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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美国已经放弃了对中国的冷战
去年1月,特朗普强势重返白宫。他一心想打贸易战,身后还有一大批“资深反华鹰派”撑腰。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他回归肯定会让美国和北京的大国竞争继续升级。
外交圈早就把这种竞争(说得宽泛一点)叫作“新的冷战”。
但到了2026年,美国在地缘政治上已经来到一个很不一样的位置。中国还在幕后背景里,但前台更抢眼,美国对委内瑞拉的一次非法军事行动;特朗普公开想拿下格陵兰、顺便霸凌欧洲;还有对古巴和伊朗等“敌对政府”的威胁。
过去一年里,美国对加拿大的敌意,也把这个国家推向了中国,这个像兄弟一样的邻居、也是美国最忠诚的盟友之一,竟然不再跟着美国走,而是签了一个电动车贸易协议,变化大到有人讽刺这是在“让中国再次伟大”。
这些动作里,有的也许确实和大国竞争有关。有的可能是历史进程突然介入,把宏大计划搅乱了。还有一些,可能就是纯粹的外交无能、短视的虚张声势带来的后果。但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
我们正在进入“新冷战”的一个新阶段。
在这个阶段,别的全球优先事项,正在挤走华盛顿两党十多年来对中国问题的痴迷。
毕竟在过去十多年里,美国和这个全球另一大强国的冲突一直在稳步升级。
特朗普政府一开始在关税上摆出强硬姿态,但很快又从贸易战中退缩了。结果现在对中国的关税,反而比美国对印度征收的关税还低,也不知道为什么。政府还放松了对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的限制,而这些限制原本是打着“国家安全”的旗号设置的。那份被称为催生了“特朗普主义门罗主义(Donroe Doctrine)”的《国家安全战略》,把中国降成了次要目标,花更多篇幅谈本土、边境,以及西欧的文化战争。
你当然也可以硬从“对华逻辑”里解释委内瑞拉行动和格陵兰行动。但当有人问:美国这种单边行动,会不会让中国更敢对台湾动手?特朗普很随口地说,这要看习近平自己怎么决定。
谈到加拿大总理卡尼允许中国电动车进入加拿大时,特朗普的口风也差不多。
本周,卡尼在达沃斯发表了一篇激昂演讲,宣布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自由秩序”已经死了。这导致全场起立鼓掌。
记者问特朗普怎么看卡尼与习近平的协议,特朗普却说这“是好事”,美国最近的盟友转而跟长期对手做交易,“本来就该这么做”。
这算缓和吗?以后再看。但至少现在,它像是在降温。
而且,这个故事不只关乎这位反复无常的总统,以及他那种永远想用突袭式“抢夺秀”迷住公众的冲动。过去一年里,哪怕是在远离特朗普圈子的外交政策圈,也出现了变化。中国问题评论员戈德科恩(Jeremy Goldkorn)和郭凯撒(Kaiser Kuo)把它叫作“氛围转向”。
也就是:过去那种直觉式的强烈对抗,正在让位给一团更复杂的态度,很多情绪被一种简单的“震撼感”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对华思考主要被鹰派推动。他们坚持说必须打败对手,至于“打败”怎么定义,另说。这种观点现在仍很常见。比如就在上周,曾在国会美中委员会任职的中国研究者米勒(Leland Miller)还说,如果中国人治好了癌症,那将是“噩梦场景”。但原本那种广泛共识已经碎裂,越来越多政策圈的人开始问:
我们还能追得上中国吗?他们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一种可能,未来极不确定,但答案很可能是否。
你大概也听过绿色科技的大概情况:现在全球每年新增风电和太阳能装机量里,大约三分之二是中国装的。
中国以巨大规模生产绿色转型所需的各种零部件,并把成本压得极快,以至于发展中国家正以惊人的速度抢购。中国制造了全球60%的风力涡轮机。2024年,中国新增风电装机量几乎是全球第二名的近20倍。中国还掌控了全球电动车产量的70%以上。哪怕美国在电池领域有一些相对好消息,中国仍大约生产了全球90%的电池。
如果你用发电量来衡量文明进步,那么中国正在把世界其它地区远远甩在后面。
美国鹰派盯着未来战争时,常抱怨无人机制造差距:全球商用无人机大约70%由中国生产。
按一些美国国防分析人士的说法,中国的军用版本也更强。《纽约时报》近期的社论系列《火力不匹配》(Overmatched)就很好地展示了这种焦虑。
机器人差距也让美国人感到刺痛:2024年,中国安装的机器人数量几乎是美国的9倍。
中国的军事实战经验确实不如美国,这也常被批评美国到处军事冒险的人拿来对比。但就在去年,美国也没能真正打赢胡塞武装(只是很多时候被淡化)。
而且我们时不时还会听到一些兵棋推演的消息:就算在模拟里,五角大楼也找不到办法在台海冲突中取胜。
每个“看中国的人”都有自己的金句。一年前,你还会听到“经济爱国者”强调美国在人工智能上的优势。但中国似乎没费多大劲,就几乎把这个优势抹平了。去年秋天,美国芯片巨头英伟达的黄仁勋说,中国有望赢下人工智能竞赛,后来才放软了公开说法。2024年,中国公司承担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全球临床医学试验,而十年前只有5%。同时,过去五年里,中国对外授权的药物总价值增长了15倍。
还有人担心中国巨额科研和研发投入;担心它对国际研究人员的吸引力上升;担心它在顶级科学论文中的占比快速增长。有些“硬件迷”则爱拿造船说事:按吨位算,2024年中国国有的中国船舶集团建造的商船,比美国自二战结束80年来造过的商船总量还多。
还有中国惊人的城市化速度:自2000年以来,中国城市人口从4.5亿翻倍到9亿以上。如果你为美国住房危机发愁,尤其你把问题归咎于美国建房速度变慢,那你可能会被下面这句话吓一跳: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国住房,都是在本世纪开始后建成的;而且中国自有住房率超过90%。
也许最直观的对比,就在“建成环境”上:高铁线网、绵延数英里的大桥、穿梭在摩天城市间的高架路。
某种潜在的“中国羡慕”,也推动了美国自由派改革潮流里一个叫“丰裕”(abundance)的思潮。法学教授施莱歇尔(David Schleicher)是这个思想联盟学术派的重要人物。有人问他:什么样的基建项目能激发足够的美国民意,从而让联邦政府敢于绕开那些繁琐保守的监管和官僚文化?他回答:“想想中国在做什么,然后把它想象成美国尺度:
一个巨大的新地铁系统,一条新的大高速公路,一个巨型输电系统,大管道。”
经济史学家图兹(Adam Tooze)常谈“第二次中国冲击”将到来,这次会反过来:西方人会求着融入中国供应链。但我们也许已经在经历另一种更长的冲击,持续了十多年:
美国智库和政策圈几乎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一个对手突然崛起得这么快,而且似乎还一路让美国霸权显得难堪。
在某些方面,这种冲击也会让我们忽视“所谓中国世纪”论点的短板。哪怕珠三角的城市景观看起来很未来感,这些短板仍然很多。讽刺的是,美国对中国的“氛围转向”,偏偏发生在中国自己的未来也开始显得更不确定的时候。
从大局看,中国人口已经在减少。最新数据显示出生率下滑得很夸张。一些长期预测甚至认为,到本世纪末中国人口可能不会比美国大多少。经济评论员史密斯(Noah Smith)因此说,中国可能已经见顶,不只是人口见顶,也包括“机器人、电动车、子弹头列车、空中出租车、LED包裹的大楼、奶茶连锁、快时尚、刷脸支付应用,以及每个办公室里那本习近平著作”。
中国经济可能仍比美国增长更快。虽然美国名义GDP更高,但做一些调整后,中国经济也可能被算成更大。不过中国的增速已经比过去慢得多,哪怕按官方数据也是这样。非官方的估算还更悲观。各种结构性问题,对国内外观察者都很明显。高科技产业的进步并没有带来“暴利”,反而更像相反:竞争在带来创新的同时,也带来破产,连活下来的企业利润率都在缩水。青年失业率高得吓人。年轻人也不像那种兴奋、冲向未来的“奋斗机器”。他们反而呈现出和美国、西欧Z世代相似的状态:疲惫、怀旧、挫败、绝望。
而且,中国惊人的基建规模,也有一些更直觉的解释,并不一定是某种独特的“中国优势”,不管是文化的还是别的。大约15年前,中国的人均GDP大致达到了美国在1960年代的水平,那正是美国建设州际高速公路网的时代。当时美国的技术与国家能力,让它那种强势的工程能力成为全球羡慕对象。
我不假装知道这一切最后会怎么走,无论是全球舞台,还是华盛顿智库走廊。但在持续升级十多年后,美国讲述自己与中国竞争的故事,已经拐了个弯:
华盛顿的歇斯底里,正在让位给一种更压低、更不确定、甚至有点不自信的情绪。
二十年前,很多美国人以为北京模式不可能长期挑战美国霸权,最终会被内部矛盾拖垮。
十年前,反华鹰派开始担心必须更用力把这个崛起力量挡在外面。
如今这还不是共识,竞争式的狂躁也仍然存在。
但过去一年里,我们越来越多听到另一种疑问:这场竞赛,美国会不会早就输了?
对一个一直很自负的国家来说,这种转向会让人很迷茫。郭凯撒最近在《观点通讯》(Ideas Letter)里写过一篇文章,叫《大清算》(The Great Reckoning)。
他写道:“我们见证的不仅是另一个大国的崛起,而是对长期嵌入西方思想的一整套假设的根本挑战,关于发展、政治制度、以及文明成就本身。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足够的思想勇气去面对它。”
也许我们现在才刚开始面对,有人越来越宿命;有人想象一个不再由帝国对抗定义、而是更讲平衡的世界;也有人选择对老盟友和旧对手乱挥拳头,用一场“拼命展示力量”的表演,去吓唬那些我们仍确信能被压服的人。



来源:
https://www.nytimes.com/2026/01/ ... -tariffs-trump.html
Jan. 21, 2026
By David Wallace-Well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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