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小肥圆嫌二 于 2026-1-9 16:32 编辑
抵达帝都的兴奋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冲淡。林越他们没有立刻前往帝都魔武学院报到,而是决定先陪哈克和比尔完成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将哈罗德和科鲁兹牺牲的消息,以及抚恤金,亲手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中,并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帝国官方也指派了一位神情肃穆的低阶官员陪同他们前往。
第一站,是哈罗德的家,位于中城靠近内城的一片相对安静的贵族居住区边缘。这里的街道依旧整洁,房屋多为石质结构,带着岁月的痕迹和一种低调的体面,虽远不及内城府邸的奢华,却也与喧闹的外城截然不同。哈罗德的父亲,老摩尔男爵,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挺拔但略显清瘦的老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腰杆也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历经风霜却未曾弯曲的标枪。他身上那件浆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和袖口磨损却依旧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旧式贵族礼服,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没落小贵族维持尊严的艰辛。
当哈克、比尔、林越兄妹、伊瑟拉以及那位官员站在那扇略显陈旧的橡木门前,由一位同样年迈、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女仆引入略显空旷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时,老摩尔男爵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哈克和比尔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风霜,扫过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悲痛,最后停留在那位官方官员脸上公事公办的肃穆表情上。
哈克上前一步,作为哈罗德生前最亲密的战友之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男爵大人……我们带来了……关于哈罗德的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老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护送林越兄妹返回帝都的任务中……我们遭遇了强大的敌人……哈罗德……他为了掩护同伴撤退……英勇战死……我们……没能找回他的遗体……”比尔紧接着补充了战斗的惨烈,强调了哈罗德在关键时刻的英勇无畏与牺牲。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老摩尔男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放在雕花椅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承受了千钧重担。林越能清晰地看到老人眼中翻腾的巨浪——那是撕心裂肺的悲痛,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压抑着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哀嚎。
时间仿佛凝固了。过了许久,久到林越以为老人会支撑不住倒下时,老摩尔男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椅背的手。他抬起手,不是去擦拭可能存在的泪水,而是用力地、近乎仪式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礼服的领口。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庄重。
“我的儿子……”老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虽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哈罗德·摩尔……他……”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他履行了他的职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退缩,没有玷污摩尔家族的荣誉。”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哈克和比尔,那锐利的眼神中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深不见底的哀伤,有对儿子牺牲的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欣慰?“他像一位真正的摩尔,像他的祖先一样,为守护帝国而死。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光。”他没有问敌人是谁,没有问细节,他只确认了儿子的行为是否符合一个战士、一个贵族的准则。
老摩尔男爵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越和林莉身上。那目光中没有迁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沉重的审视和一丝了然。他似乎明白,能让哈罗德这样的宫廷禁卫付出生命掩护的人,必然有其价值。“年轻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死亡是战士的归宿。哈罗德的选择,证明了他的价值,也证明了你们的值得。不必为此介怀。”他拒绝了林越提出的任何形式的物质补偿,只是郑重地接过了哈克递上来的、代表着哈罗德身份和牺牲的染血军牌和那袋象征性的帝国抚恤金。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牌,指尖微微颤抖,但语气依旧坚定:“摩尔家,以他为荣。”
离开男爵府时,林越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老摩尔男爵的克制与坚强,那种将个人悲痛完全融入家族荣誉和帝国责任的姿态,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贵族阶层的沉重与力量。这份哀伤,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与摩尔男爵府的压抑克制相比,位于外城一个嘈杂街区的科鲁兹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充斥着市井的喧嚣,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房屋和小店铺。科鲁兹家经营着一家名为“橡果”的小饭馆,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正是午后稍歇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
当哈克、比尔、林越一行人,连同那位官方官员出现在门口时,正在柜台后低头算账的科鲁兹先生,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却带着生活疲惫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两位熟悉的宫廷禁卫,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哈克大人!比尔大人!你们可算回来啦!科鲁兹那小子呢?是不是又……”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哈克和比尔脸上无法掩饰的悲伤和沉重,看到了他们身后陌生的面孔和那位官员。
科鲁兹夫人闻声从后厨出来,一个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朴实妇人。她看到这阵仗,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当哈克艰难地、用尽可能温和但依旧残酷的词语说出科鲁兹的死讯时,小饭馆里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科鲁兹夫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捶打着地面,发出绝望的哀鸣:“我的儿啊!我的科鲁兹!不是说只是一趟轻松的护送任务么!不可能!他答应过要回来的!他答应过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啊!!”科鲁兹先生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抱住头蹲了下去,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们的哭声引来了后屋的两个孩子杰克和艾米——科鲁兹的弟弟妹妹,一对约莫十一二岁的双胞胎。两个孩子被父母的崩溃吓坏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小小的“橡果”饭馆瞬间被巨大的悲痛淹没,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位官方官员面无表情地递上抚恤金袋子,公式化地说了几句“帝国感谢他的牺牲”之类的套话,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浓烈的悲伤灼伤。
看着眼前崩溃的家庭,看着那对失去依靠、不知所措的幼童,林越、林莉和伊瑟拉的心被深深刺痛了。科鲁兹的牺牲对这个家庭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儿子,更是失去了顶梁柱,失去了希望,甚至可能意味着生存的危机(毕竟小饭馆的生意看起来并不红火)。
林莉眼圈通红,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伊瑟拉眼中充满了精灵对生命逝去的哀伤和对眼前苦难的深切同情。林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蹲下身,扶住几乎哭晕过去的科鲁兹夫人,声音温和而坚定:“伯母,伯父,请节哀。科鲁兹是我们的战友,是英雄。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牺牲的。这份恩情,我们兄妹铭记于心。”
他抬起头,看向林莉和伊瑟拉,她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科鲁兹安息之前,在你们稍稍缓过来之前,”林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们想暂时住在您这里。我们……想帮帮忙,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也看看店里有什么我们能做的。请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为科鲁兹,为你们,做点什么。”这不是施舍,而是发自内心的补偿和责任。
科鲁兹夫妇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几乎无法思考,只是茫然地点着头。林越他们的留下,像黑暗深渊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虽然无法驱散所有的阴霾,却让这濒临崩塌的小家庭,暂时有了一个支撑点。哈克和比尔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充满了敬意和不忍,但他们有公务在身,必须尽快归队复命。他们郑重地向科鲁兹夫妇再次行礼,又用力拍了拍林越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沉重的报丧之旅终于结束。林越一行人暂时在“橡果”饭馆安顿下来,他们将在这个弥漫着悲伤气息的小小空间里,开始他们在帝都的生活,背负着逝者的期望和生者的责任,准备迎接前方未知的挑战。帝国的波澜壮阔与市井的悲欢离合,此刻如此真实地交织在他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