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边界即思想的边界

almondmilky

最近几天老琢磨“凉薄”二字，还记不住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一个词。几天前读到一个句子里有“淡漠也好，凉薄也罢”,还是第一次听到“凉薄”这个词，而且总记不住，薄凉还是凉薄，还是薄冰，冰薄，皮薄，好像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词也没有见过。凉薄，凉薄，好像有一个唱歌的叫梁博，发音相同，才勉强记住这个词，惊觉自己词汇量特别有限。
昨天花了几个小时查了一下，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还有很多人解释这个词，算是有个大概了解。
维特根斯坦说过，语言的边界即思想的边界。比如失业了，可以说成准备就业中。有些人对一方面词汇掌握得多，另一方面则很贫乏。和人生经历也有关系，比如一些人顺风顺水，那正面的词汇就会多，一些人的一生充满曲折和苦难，则对痛苦的词汇就比较多。语言是思想的外显。当然也会出现茶壶煮饺子的现象。
如果不知道，就去了解一下，或许会有不同的视角。我们会想象别人是这样认为的，其实想象的和真实的之间有时会有巨大差距。常见的，明明说者不是这个意思，却偏偏被听者曲解成另外的意思。如何让信息流通出去，且能大致返回同样的意思是很重要的。要不然就不在same page 鸡同鸭讲。

老豇豆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这句话对哲学家、文学家、作家而言或许成立，但并不完全适用于群体大众。语言更多是一种表达工具，而思想本身的边界要宽广得多，也更为复杂。有的人并非没有思想，只是缺乏精准的语言将其表达出来。常见的情形是，当一个更善于表达的人准确说出对方的想法和感受时，对方往往会激动地回应：“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把我想说的说出来了。”
相反，也有人滔滔不绝，却始终无法准确指向真正的思想。具体表现为，叙事宏大，辞藻堆砌，可是言之无物，思想空洞。由此可见，语言可以呈现思想，同样也可能遮蔽思想。

正因为语言并不能简单等同于思想，如果把个人经历直接对应到词汇的积累和使用上，往往会忽略其中大量的学习、吸收和理解过程。所以，“人生顺风顺水的人正面词汇多，经历坎坷的人痛苦词汇多”这一判断，我个人并不认同。词汇的产生、选择和使用频率本身极为复杂，未必与个人的生活经历存在直接对应关系，反而更常与一个人的受教育程度、阅读量以及吸收与理解能力相关。对词汇的错误理解和滥用，在当下的网络语境中尤为明显。
前两天在一家华人餐馆吃饭，邻桌几个人在聊“吃”，其中一人说：“前两天的白人饭觉得怎么样？”我第一次听到“白人饭”这个说法，一时不明所以，回去查了才知道只是指西餐。于是忍不住想：明明已有清晰、稳定的词汇，却偏要换成依赖圈层语境的新说法，这究竟是在增加理解，还是在制造隔阂？如果照此逻辑，我们是否也该把中餐称为“黄人饭”，才显得足够酷或幽默？
类似的情况在当下并不少见。国内网络不断制造新词，比如“饭圈”“奇葩”“斩杀线”“黄皮白心”等，让人头晕眼花，如果不刻意去查，往往难以理解其具体所指。

令人遗憾的是，很多人放弃原本清晰、稳定的表达方式，却只为紧跟潮流而选择网络新词。事实上，很多网络新词虽然用法简化，却往往语义粗糙，甚至带有明显的标签化与攻击性。这类表达不仅容易助长思维惰性，削弱进一步思考的空间，也在无形中拉低了公共讨论的水准与个人涵养。

当语言越来越脱离共同语境，沟通的困难便不再只是“用词问题”。人与人之间之所以常常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未必是理解力不足，也不一定是语言表达不清，更深层的原因往往在于各自不同的思维模式，以及各自站在不同的维度看问题，自然难以真正处在同一页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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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普通人当然也有思想，thoughts,这并不是哲学家，文学家，各种“家”的特权，作为普通人，如果工作内容和人打交道，要注意来访者的thoughts，而来访者未必是个“家”。我文中并没有把词汇仅仅对应于个人经历，我不是在写文献综述、专业论文，面面俱到,事物往往是多因的，但我说出了一种现象，比如乐观的人会多用positive词汇，悲观的会多用negative,这里没有对错，只是描述一种倾向。而且有一个隐性前提，就是大致基础条件相平。比如世界同时有两个陈忠实，其他条件基本相同，一个顺风顺水，一个饱经风霜雨雪，用词遣句很有可能不同，但是这是人文，没办法证伪也没办法证实。思维贫乏，会表现语言贫乏，比如精分患者。语言发育迟缓，不会表达自己，会转换为躯体能量，比如一些孤独症儿童，如早期发现，就需要speech pathology早期干预，效果会很好，未被语言表达出来的，不管是压抑下去，还是根本没有发育出，最终会表现躯体形式,即躯体化，somatization。如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或者所想所要，让周围的人或者自己明白是一种基本技能，这项技能我也在学习。有些人自己想要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体现在语言上就是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组织思想，清晰地表达出来，需要不断学习，比如灰色就有50度，比如人的快乐程度可以用愉悦、欣喜、雀跃不已、惊喜等等有微妙差异的词汇表达出，根据程度不同，用不同的词汇。比如若仔细观察自然界的绿，就有很多种，汉语中墨绿、翠绿、橄榄绿等等就是描述了一种差异。这需要有足够的词汇、足够的观察与体验。还有口语和书面语相关，但也有独立的影响各自的因素。比如我妈妈的姑姑，没上过一天学，可口若悬河，能把一件事描述得活灵活现，调理清晰，让听者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人下笔千言，但说起来可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从神经学方面，管辖口语和书面语的脑区域就不同。
我在文中说自己不知道“凉薄”这个词，就失去了理解这个词所精准描述的。扩大词汇量，而阅读提供了某处具体应用场景、也在在现实中应用，从别人那里得到反馈，会慢慢提高精准表达自己或者理解别人的能力。还有对各成语的应用，故，我买了辞典和成语手册。
还有不同语言体系，对事物有不同的描述，而且语言也是进化的，比如半江瑟瑟半江红，这个瑟瑟是一种颜色，本身是指一种玉的颜色，而这种玉只是在一定时期传入中国的。还有的语言里，缺少对某种颜色的描述词语，（我记得好像是一个岛民族），因为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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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白人饭”“西餐”,如果是参与对话的双方都明白,则无大碍，或许这是她们的语言习惯或者约定成俗。就像来自同一个hometown,他们用方言交流一样，只要没有第三者在场，两人自然可以用方言交流。如果有第三者在场，需要顾及第三者的感受，尽量用一种普遍可接受的语言。显然她俩并不认识你，自然可以用“白人饭”来交流内容，也并不是有意不用“西餐”,可能仅是习惯而已，要允许表达的多样性及谈话双方的私密性。可能就像中国有些地方的人用“鬼佬”形容西洋人一样。

almondmilky

新词的出现会描述一簇新的现象的组合，自然会削弱事物的其他特征。比如同是诊断抑郁症的人，虽然这个此词描述了一组典型症状，比如乏力心情差睡眠差食欲差感到人生无希望等，可是每个带上这个帽子/贴上这个标签的人，他们之间可能千差万别，要警惕，不能一个标签而忽略了其他特征，一个标签远远不能定义一个立体的人，人不是流水线产品，一模一样。
但为什么还要有各种诊断标准、指南，就是大家在交流这一具体内容上，能有一个共识，大家彼此都明白。所以，问题/议题越具体越好，而且大家的认知差不多，有“共同语境”才能让讨论。有云隔行如隔山，就是即便同一领域，每个人在某一个问题上的观点也很有可能不同，不同角度和（或）经验。但如果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要达到共识或者说服对方，需要双方拿出各自的证据，要看证据力度，前提是双方都信奉以证据力度为准。比如医务工作者，要治疗A疾病，一方说X 治疗有效，另一方说B有效，而证据力度的最高级并非个人经验，而是你引用的文献资料的力度，meta 分析最高级。
而鸡同鸭讲这种现象，可能就是连最基本的基础都没有尤其是很多变量参与进来的比如各种社会、人文、艺术话题，自然无法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