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医护感染原因/PPE的猜想与分析

isatedlla

坐标墨尔本

最近医护感染率与PPE这个话题一直是热门
很多人提出质疑，“为什么不要求增加PPE；是PPE资源短缺么；是医护自己大意么？”
安德鲁说，很少一部分医护的感染来自医院，不知道这个说法他是否能说服自己
楼主在医院工作，会接触照顾疑似与确诊病例，也想做一下以上问题的解答并给出自己的分析/猜想
有医护的网友，咱可以留言讨论

2月

医护从2月起澳洲第一个确诊案例的时候，就发声要求增强PPE （大多是华人医护，知识来自于国内的经验）
当时澳洲疾控对新冠病毒了解不多，也是摸石头过河
中国多起案例证实，新冠病毒是空气传播 （airborne）
可是澳洲疾控部门与世界健康组织WHO都坚持认为，病毒大多是飞沫传播 （droplet）
所以护具也相对简单，外科口罩，黄衣，手套 （比普通流感的防护多加了一层黄衣）
N95并不普及，只有特定情况下才可以用

幸运的是，第一次爆发时，虽然护具简单，可是并没有大量医护在医院感染
这完全是幸运的，因为医院收院的疑似很多，真正确诊的寥寥无几
可第二次爆发，就不那么幸运了
具体原因猜想，会写在文章最后一节

PPE短缺

澳洲第一次爆发初期
还记得市场上的口罩，先是涨成了天价，紧接着就买不到了
在口罩涨成天价的同时，我所在科室的全部库存口罩，几天内完全消失 （被偷了）
市场上买不到口罩时，很多人找到了第二渠道，从医疗网站订
我听说有人上百盒的购买，有人二次高价出售，也有人将口罩寄回国支援国内疫情最严重的时候
医疗网站的货物紧缺，直接与间接的影响了医院的物资
后期政府要求医疗网站停止对非专业的出售
各种调整，PPE短缺很快得到了解决，医院库房里的物资慢慢充盈了起来

4月

大约4月还是5月，第一波爆发有所缓减
这时候医院已经在为可能存在的第二次爆发做准备
物资上准备了很多并且有专门的部门统一调配
医护也进行了紧急知识技能升级培训 （急症与重症照顾）
各种医疗规则与政策也做了相应修改，预备了很多应急方案 （这些方案在二次爆发的时候都用上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二次爆发会这么严重
但可幸的是，医院里一直没有放松那根绷紧的弦
一直在反复操作演练，为也许不会有的二次爆发作准备
从PPE上来说，也已经从基本套装 （外科口罩，黄衣，手套），又加入一些辅助器材（护目，头套）
并且扩展了N95可用范围

2次爆发前期

医院的资源已经很充沛
很多爱心人士捐助了酒精免洗液和口罩等必须物品
病房里同时存在着很多个品牌的酒精免洗液和口罩 （很多是中文包装，感谢咱自己人的捐助）
这时候一片祥和的气氛
新冠病房也慢慢撤销了

2次爆发

上面说到，第一次爆发医护几乎没有在院内感染
这一部分归结于政府的处理有功，还要说是幸运
因为收院的确诊，寥寥无几
虽然说每天都在照顾疑似隔离病例，可是绝大部分都是阴性的
这第二次，就不那么幸运了

原因猜想与分析如下

1. 防护服 PPE

先说PPE的问题，主要不是短缺，是力度不够。 为什么说不够，举个栗子大家就明白了

防护服中国是三层：洗手服 + 黄衣 + 太空服 + 潜水镜 + 口罩 + 手套
澳洲是两层：洗手服 + 黄衣 + 护目镜 +  口罩 + 手套

中国的防护服非常严密，从头顶密封到了脚底，这就造就了疫情后期国内零医护感染 （但是有昏厥）
澳洲的防护服缺陷在哪：嘴巴捂住了，可是大部分头部都暴露在空气中；护目镜和潜水镜还是有区别的；穿黄衣脖子和膝盖以下是暴露的 （澳洲有太空服么？救护车人员有穿的，但医院里没见到过）

最重要一点，中国的医护，下班前是要脱下最里面一层洗手服，洗澡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才回家的；澳洲的医护，洗手服就是自己的衣服，是要穿着回家的

2. 传播观念

对传染方式的理解，西方国家还一致认为病毒大多时候是飞沫传播，所以局限了负压房和N95的使用

3. 接触时间

澳洲照顾确诊病人感染机率大，为什么国内就能保持零感染？

第一点是防护服的差距，这个在上面解释过； 第二点是照顾方式

大家都知道，并不是所有确诊病例的亲密接触者都会感染，这存在一个机率。总的来说，近距离接触时间越长，感染机率就越大。
在澳洲医院称里，护士需要做基础护理（吃喝拉撒），每日卫生保持 （换床单被罩和为病人洗澡擦身），监护频率高 （重症确诊病人需要更密集的照顾）。所以这么多原因，增加了近距离接触的时间，感染机率就变得很高。

4. 隔离区的设置

前几天的新闻里，说墨尔本皇家医院 （RMH）在parkville的院区因为感染人数暴增，紧急关闭。事后管理人不得不承认，他们没有隔离的条件。隔离条件差，这是造成了惨烈的交叉感染的主要原因。

国内的集中隔离，效果非常好，这点毋庸置疑。

维洲墨尔本也许也拥有集中隔离的条件。虽然还未启动展览中心， 但维洲也对集中隔离方案卖出了一大步 ：

以养老院为例，感染人数少的，政府将老人集中在某个改造后的病房统一照顾 （病房是小型隔离中心）。感染率爆表的养老院，医院发动自己的员工去替换养老院员工，接管这个养老院 （这个养老院就变成了小型隔离中心）

理想的隔离条件，需要一个负压房来放置病人，需要缓冲间+/- 半缓冲间 （最大程度的杜绝了病毒跟着空气飘出来）

维洲虽然造出了很多小型隔离中心，但是由于以上说过的防护服原因和长时间接触，还是会有医护感染的情况。

很多大型公立医院，有专门设置的新冠科，最大程度满足了理想中隔离区的条件 （负压带有缓冲间），医护减少更换防护服的频率 - 这点和中国非常类似。

但有一些重症病人 （插管，生命维持药物，心梗，脑淤血等），需要得到重症或ICU级别的照料。这样就产生了混合病房

再者，每个医院负压病房非常非常非常有限 （同时肺结核也是必须需要负压房的），当有限的负压房被用完时，新冠病人不得不隔离到普通单间。单间病房进进出出，没有了缓冲间，就很难满足绝对隔离条件，病菌会随着空气飘出来。


结尾

如果你仔细的读完了我上面的分析，也许就会对医护感染和PPE的关系有了更近一层的了解。

这也许会引起许多不同的情绪反应。

医护并不是没有发声，尤其是很多中国来的医护，正因为中国的爆发与成功控制的经验，一直在发声，要求增加防护与改进防护。

很多前线的医护，虽然明知道防护级别低，感染机率大，但是还是在尽心尽力的工作。

这是工作，也是使命，更是一份良心。

白雲山民

感谢分享

猫儿不笨

武汉中后期全国多地支援了几万名医护人员，竟然无一感染，不是吹的

isatedlla

猫儿不笨 发表于 2020-8-16 00:22
武汉中后期全国多地支援了几万名医护人员，竟然无一感染，不是吹的

真的是做到了防护无缝隙
我真是全身心的敬佩8小时穿太空服的医护

error

缺少负压房加上中央空调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的典型群发病例都在哪里？邮轮，老人院，夜店，餐厅，婚礼，现在再加上医院。这些场合都是典型的室内密闭空间或者再加上中央空调。想想携带者或是病人的病毒滴度，经过中央空调的混匀，即使没有亲密接触也有可能会被感染。国内隔离病房解决这个的办法就是全方位的保护，从头到脚的隔绝病毒传播。这里做不到。其实新西兰的房车隔离是一个比较好的折中方案，只是这里你懂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isatedlla

error 发表于 2020-8-16 00:42
缺少负压房加上中央空调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的典型群发病例都在哪里？邮轮，老人院，夜店 ...

现在两大关注爆发点，我感觉就是养老院和医院
医护的感染，大多不是重症
在家隔离几周就可以再回单位上班
现在每天最难过的
就是看着病人恶化，甚至死亡
身边无人
这里不单是新冠病人
由于访客限制
很多重症病人，不到临终见不到家人
再这么继续下去
不感染新冠
精神也要被打垮

error

养老院模式是一大恶疾，皇家调查委员会也没能搞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养老院却也是无解中的一个多方博弈可以接受的一个方案。人都是要死的，究竟怎么死，这个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曾经一位急诊consultant 说有一天她不能照顾自己必须去养老院，她会喝一顿大酒，然后在头上蒙上枕头。这位应该是见惯了老人院的种种，有感而发。

error

isatedlla 发表于 2020-8-16 00:55
现在两大关注爆发点，我感觉就是养老院和医院
医护的感染，大多不是重症
在家隔离几周就可以再回单位上班 ...

这里把几大重点医院搞成新冠隔离医院，我个人觉得很失策的。当时私立医院纳入系统之后是应该转为隔离医院。而几个重点医院只收治重症监护的为比较好的解决方案。现在几个重点医院因为新冠隔离，把本来需要治疗的其他病人也耽误了。

error

SARS的时候，北京除了人民医院早期沦陷之外，后来很快建成小汤山医院，把SARS病人和普通病人隔离开来，把照顾SARS的医护人员和其他医护人员隔离开来。这是正确的做法。
新冠在武汉的措施没有亲身经历，不好评论。但大体路子还是类似的。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全搞在一起，那就一个也搞不好。

isatedlla

error 发表于 2020-8-16 01:10
这里把几大重点医院搞成新冠隔离医院，我个人觉得很失策的。当时私立医院纳入系统之后是应该转为隔离医院 ...

赞成你的说法
之前大多新冠是大型公立接收
就要叫停很多手术
没有私保的人真的就要等

私立医院听说有一段时间很闲
员工都被迫休年假
真是浪费资源

cks

“幸运的是，第一次爆发时，虽然护具简单，可是并没有大量医护在医院感染”

第一次爆发已经150多医护感染了，为何说没有大量感染？
按照感染总数和医护的比例，第一波就算是大量感染了。
是政府没有在意，一直没有保护好医护人员。

http://www.oursteps.com.au/bbs/f ... B%E6%84%9F%E6%9F%93

lxk

感谢分享！
科学，如果夹带太多其他的，就会有问题。

heaichen

向维州一线医护致敬。

wolikegaofeng

感谢分享。让我们知道墨尔本医护人员的艰辛和努力。

真是一路跟到现在，去年12月底看微博传闻，评论里提到华南海鲜市场，新年突然封了海鲜市场，然后我7号问了在武汉的好朋友，他说情绪稳定。在钟南山宣布封城前，各种娱乐段子还在微信上流传，即使是武汉人也没有想到这场瘟疫的严重性。我的一位师长，为了孩子上学刚从北京搬回武汉就遭遇肺炎，封城前一晚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最后决定不走了。但是他的岳父有慢性病，被武汉医院要求先回家保守治疗，医院被紧急改装成肺炎医院，二月份他岳父就去世了，当时武汉封城，他们在武昌，连汉阳都去不了，他媳妇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武汉最混乱最黑暗的时刻就是方舱建成前，当天晚上最有名的事件是，一个公交车司机去各地方接疑似患者，但是民政局的人不出面接洽。那个司机说自己高血压从早晨七点就开始接人，到晚上十点还不能休息，到了医院，医院说手续不全，民政局的人躲在后面不出头。暗访的记者帮助入院的。

那会看着真是揪心，感觉前途茫茫，当时微博有个视频，合辑了各种抖音小视频，真是看一次哭一次。我记得大年初六从city往回走的高速上，觉得武汉好辛苦，一边开车还哭了一场。

那时的F4都是微信群也不能说的敏感词。红十字会的物资分发到现在也是个谜，医护去机场接ppe，以防止再被劫胡。纷纷扰扰跌跌撞撞，还好，全国的驰援，让中国度过了暗黑时刻。

现在回头看看，似乎大方向都走对了，真是靠无数人的努力堵住了这个“枪眼”。

现在想，当时应该把各种案例总结下来，在这边翻译成英文，提供给相关机构，虽然他们不一定认可。但那也是血泪教训。

一场瘟疫，自我感觉，中国确实是人多力量大，一个案例出现，不遗余力的追踪，其他省份的输入病例，似乎都能找到源头。即使是微博，论坛很多人也是提供各种信息，大家集思广益。

当时以为像sars一样，五月份就结束呢，现在还是看不到头。

对了，sars的时候，我刚好在武汉。

分享 @孔维w 的微博小视频 我们最好的时光 就是现在

（四分钟处起请自备纸巾观看）

https://m.weibo.cn/s/video/index ... id=4467493328364774

这个视频是2月2日左右的，那会是大年初九，一切还不明朗。

Pippa

猫儿不笨 发表于 2020-8-16 00:22
武汉中后期全国多地支援了几万名医护人员，竟然无一感染，不是吹的

不是无一感然吧？我在广州民政局网站看到他们写文悼念广东支援医护感染死亡的医疗英雄，数字不多是真的，印象中是一两个吧

Pippa

楼主有没有把这些归纳跟医院反映呢？医院自己的态度如何？医护工会那边呢？

joooooana

Pippa 发表于 2020-8-16 14:07
不是无一感然吧？我在广州民政局网站看到他们写文悼念广东支援医护感染死亡的医疗英雄，数字不多是真的， ...

援鄂医护确实无一感染，这里有新闻：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20-03/31/c_1125794598.htm

error

cks 发表于 2020-8-16 13:34
“幸运的是，第一次爆发时，虽然护具简单，可是并没有大量医护在医院感染”

第一次爆发已经150多医护感染 ...

大部分第一波的医护感染还真的不是医源性感染
主要是出国旅游被感染的
这次的则主要是在工作场所被感染的，虽然政府一再甩锅

joooooana

感谢楼主分享，RMH Parkville区之前确实把很多普通病房转成了隔离病房，基本没有缓冲区和负压病房，全部按照droplets防护，大面积院内感染是可以预见的

cks

error 发表于 2020-8-16 14:14
大部分第一波的医护感染还真的不是医源性感染
主要是出国旅游被感染的
这次的则主要是在工作场所被感染的 ...

不知道你哪里看来的，有链接吗？我发的链接你有看吗？

half-understand

个人感觉国内目前能够控制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强制使用二维码+共享大数据，这样一来大大方便疾控部门追踪相关病例。

另一面，个人隐私无法被充分尊重。

这边的Covidsafe，好像没有太发挥作用。

qianqian2007

非常赞同LZ说的。说实话，以前每次看到医护穿着医院的工作服在外面溜达，我都非常反感。实验室工作人员都知道出实验室要脱下PPE，为啥医院可以穿医护服随意走动？当然我也不清楚医院是否还有其他衣服罩在医护服外。
我前些时候有机会进到医院，我的理解是这边对传染性疾病没有相对的防护方式。我进医院除了口罩，还要包住全身，不能漏缝。回家就是洗所有衣服和洗头洗澡。我在医院看到不少医护是穿短袖衣服，就算穿上黄色的防护，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好好穿着，有些就是腰上系带，领子那里就是空着的，懒得系。手上的手套也应该是稍微长些的，能包住黄色防护服袖口的才对，但我看到的护士只是随手戴上而已。

Pippa

joooooana 发表于 2020-8-16 14:12
援鄂医护确实无一感染，这里有新闻：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20-03/31/c_1125794598.htm ...

那广州民政局悼念的烈士死在哪里呢？这就奇怪了

tracywoo22

澳洲缺乏公共卫生意识，和应急经验。因为太平时期过的太久了，医护人员和政府卫生部门都没有必须的防护意识。公共卫生和政府决策必须同时起作用，只有几个医生护士呼吁政府根本不当回事。这次就是个教训。澳洲应该重建公卫系统，这是一个没有CDC的国家。

LGM

lz请问你说的airborne的情况应该是特指病毒浓度非常高的地方如医院手术室隔离病房吧？  在一般公交系统商场办公楼的室内和室外还是以droplet形式传播？

猫儿不笨

Pippa 发表于 2020-8-16 14:07
不是无一感然吧？我在广州民政局网站看到他们写文悼念广东支援医护感染死亡的医疗英雄，数字不多是真的， ...

真真假假

half-understand

qianqian2007 发表于 2020-8-16 14:48
非常赞同LZ说的。说实话，以前每次看到医护穿着医院的工作服在外面溜达，我都非常反感。实验室工作人员都知 ...

我见到的也是如此。

猫儿不笨

Pippa 发表于 2020-8-16 14:54
那广州民政局悼念的烈士死在哪里呢？这就奇怪了

非外援的

zuzururu007

记得国内抗疫成功后马云有组织当时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写了一本介绍经验的书翻译成各国语言，，里面还教具体怎么穿和脱防护服，各个微信群里面传阅。

小蛇弯弯

是一份良心一份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