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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欧洲的“格陵兰时刻”暴露出对“绥靖教训”的误读
过去一周,几乎每个欧洲人口中最常出现的词,除了“格陵兰”,就是“绥靖(Appeasement)”。这个词诞生于上世纪30年代,用来形容英国和法国当年对德国领土野心的退让政策。如今,面对特朗普威胁要从丹麦手里吞并这座北极岛屿,欧洲各方不断拿“绥靖”来作对照。
本周末,欧洲领导人纷纷自我庆祝,认为自己吸取了当年的教训:
他们对美国总统立场强硬,迫使他收回了为达成目标而动用武力、或对丹麦的欧洲盟友加征关税的威胁。
欧洲人是否真有资格这么“自我表扬”,还得再看。北约秘书长吕特与美国总统在达沃斯谈出的那套北极安全“框架”,细节仍很模糊。丹麦和格陵兰都没有参与讨论。
而且,特朗普竟然愿意发出这种威胁,本身就说明跨大西洋联盟已经受到难以修复的伤害。特朗普还一直声称,考虑到欧洲军队在美国近年战争中付出的牺牲,这种说法相当离谱,他怀疑欧洲会不会保卫美国;与此同时,他也让欧洲人有理由怀疑:美国会不会在欧洲需要时出手相助。
更大的问题是:欧洲人是不是从上世纪30年代得出了正确结论。历史学家奥弗里(Richard Overy)在2021年的《血与废墟:1931-1945年的大帝国战争》(Blood and Ruins: The Great Imperial War 1931-1945)中指出,如今把“绥靖”当成贬义词,用来形容任何“不够强硬”的做法,其实会误导我们理解英国和法国在30年代的策略。他认为,用冷战时期更熟悉的词来描述更合适:
那是一套“遏制与威慑”的组合。
奥弗里写道,英法两国在30年代处理国际问题的记录,从来不只是“软弱地逃避责任”。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场持续很久、但有时并不连贯的努力:他们一边面对不断恶化的国际不稳定,一边又想守住帝国现状,试图把两者硬凑在一起。
英国和法国为了限制德国的野心,签下了一系列条约,付出了很大努力。英国首相张伯伦甚至谈过一个“总体和解”,想重新审视1919年的《凡尔赛条约》条款,那份条约在一战后引发了德国极深的怨气,前提是必须通过谈判,建立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基础上。
但英法30年代策略里非常关键的一环,是当时就叫作“威慑”的东西。两国都从有限军费,转向规模更大、成本更高的军事准备。奥弗里写道,重新武装并不是对德国后来针对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的行动才“突然反应”,而是一项至少从1934年就开始推进的政策,尽管国内反对声很大;从1936年起节奏还明显加快。在英国,大致做了一个四年计划,军费开支从1936年的1.85亿英镑,上升到1939年的7.19亿英镑。
罗伯特·哈里斯(Robert Harris)在2017年的历史小说《慕尼黑》(Munich)中,试图“翻案”张伯伦的名声。他把1938年的《慕尼黑协定》,允许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部分地区,描写成英法争取时间继续扩军的必要之举。奥弗里指出,当时慕尼黑会议其实被视为对希特勒的挫败,因为希特勒想要的是吞下整个国家。他写道:“1938年避免欧洲战争,并不只是因为英法政府害怕战争,更因为希特勒被威慑住了,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当然,没过一年,德国就吞并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并把目标转向波兰。到那一步,“遏制与威慑”策略失败,战争爆发。
尽管如此,在那一年里,事情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英法不仅继续扩军,公众舆论也明确转向支持动用武力,阻止进一步的领土吞并。更关键的是,两国确保一旦开战,各自帝国都能站到同一阵线。以英国为例,这在当时并不确定:此前在捷克危机时,几个主要自治领曾拒绝支持“为捷克而战”的想法。
而今天,国际秩序又一次在崩塌:经济依赖被武器化,大国试图扩张领土。
欧洲现在的处境,比30年代的英法更弱。近些年,欧洲一次次暴露出自己容易被胁迫。它没能结束乌克兰战争,而这场战争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二战时德国与苏联之间的战斗时长。欧洲也常嘲笑俄罗斯没能取得重大领土进展,但现实是乌克兰在后退,为守住土地付出了巨大的人命代价。
与此同时,欧洲的高科技产业去年还因为与中国在稀土磁体和半导体出口上的争端,几乎被逼到停摆边缘。去年夏天,欧洲觉得自己不得不接受一份明显单边、带着屈辱色彩的对美贸易协议,否则就可能失去美国的安全保证。就算欧洲希望自己现在暂时躲过了“格陵兰胁迫”的眼前危机,只要特朗普还在位,欧洲与华盛顿的关系很可能仍然紧张。要达成一份既尊重双方红线、又能落地的格陵兰正式协议,恐怕并不容易。
上一世纪30年代给出的教训是:
在这样一个充满争夺的世界里,光“遏制”不够。欧洲还需要建设自己的“威慑”,这样才能更有力地抵抗军事与经济胁迫,并在威慑失效时保护自己。
最近几天,多位欧洲领导人发表演讲,承认这是一段分量很重的时刻。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宣告旧秩序已死。
法国总统马克龙谈到“世界正在转向一个没有规则的状态,唯一重要的法则似乎只剩强者的法则”。
德国总理默茨警告说:“一个由权力、力量、以及必要时靠武力支撑的新大国世界正在形成。那不是个舒服的地方。”
但到目前为止,欧洲漂亮的话还没有变成足够的行动。
除了德国之外,欧洲大陆的扩军速度仍然缓慢。
欧洲也还没有计划去替代目前由美国提供的40%防务能力,其中包括卫星、后勤等关键支撑,更别说为了支付这些能力所需的共同举债方案了。也看不出欧洲选民愿意接受削减福利开支,以换取更高军费。
欧洲领导人也许会为上周“顶住绥靖的耻辱”而自我庆祝。
但他们更该问自己一句:如果是张伯伦,他会怎么做?


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 ... ?srnd=homepage-asia
By Simon Nixon
January 24, 2026 at 12:07 AM GMT+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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