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菊到“潘金莲”

虞宅与美丽

这两个人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只是我读刘震云这部新作《我不是潘金莲》的时候，也想到了秋菊。都是打官司出了名的女人。《秋菊打官司》是上个世纪陈源斌的作品，由张艺谋搬上银幕，巩俐主演，一举成名，秋菊成了“讨个说法”的代名词。刚才在网上搜图的时候才知道《我不是潘金莲》也即将拍成电影，范冰冰主演。好吧。

其实在开读之前我是不太看好这本书的。首先是这个书名，到了这个年代，还有人拿“潘金莲”做噱头当书名，反而令人心生反感。

其次是刘震云这个作者。以前有个说法说你吃鸡蛋，不一定要了解下蛋的鸡长什么样子。这话搁到现在很不正确。在一个全面营销的时代，一只鸡的年龄相貌健康水平，乃至家庭出身生活环境，都直接影响着消费者对鸡蛋这一产品的想像和购买欲望。很多时候这只鸡蛋的口味和营养甚至变成了不大重要的事情，谁生的蛋反而成了促销的关键。

刘震云就是一只很有名的“下蛋鸡”，曾经下过很多很有名的蛋。但是这只鸡长得太讨厌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我逐渐变成了一个很任性的人，比如我会拒绝客观地看一件事，而宁愿让主观喜好小小地操纵一下我的判断力。我一直不大喜欢刘震云的外貌和近乎猥琐气质，而且特别喜欢到处出镜抖落机灵。他在电影《桃花运》里客串一个渣男，简直惟妙惟肖，让人怀疑简直是本色出演。总之，我由不喜欢这个人，到不准备积极地看他的书，尤其又起了这么一个低级地哗众取宠的名字。——我知道这是没什么道理的想法，请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对是非观的小小松懈和对任性的小小放纵。

但是有天晚上我打开了这本书，一下子就看进去了，而且很快地读完了。我不能不承认，他是个很会“下蛋”的作者。《手机》之后他放弃了对现代城市生活的犀利剖析，转向农村寻找国人种种荒诞行为的根源。


（待续）

虞宅与美丽

比较起来，“秋菊”还是一部比较典型的普法教育作品，故事里秋菊遭遇的伤害是具体的（丈夫被打了），违法行为是显然的（村长打的），秋菊的诉求也是明确的（让村长承认个错儿），而且可以以法律的手段（虽然这并不是秋菊想要的），给她一个“说法”。

但是《我不是潘金莲》里，女主的诉求就比较抽象，准确讲事情的开始在法律上并无漏洞，那么女主角想要的说法就成了一个更艰难的诉求。

于是她把自己投入到一个更庞大神奇的系统：上访。

于是各种光怪陆离开始展开。

虞宅与美丽

刘震云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也许更多的是想揭露上访这一制度的存在，其荒诞，虚弱，同时又势力强大，根深蒂固。作者对语言驾轻就熟的使用，活灵活现地展示了中国基层政权的尴尬和荒蛮。

然而我个人感觉到更悲哀的，是中国农村女性的生存现状。她们没有足够的教育，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实现自我的独立认知和发展。在城市女性为了诗和远方，红酒和咖啡，马甲线和朋友圈孜孜以求的时候，这个女人为她心目中一个模糊的诉求——我不是潘金莲——茫然又坚定地上访了整整20年。

所以在任何一种落后的文化里，必然是弱势群体，如女性和儿童，率先成为牺牲品。

中国农村，依然是这样一个伤疤似的存在。

虞宅与美丽

作家笔下的世间万象：

拉开自个儿提包的拉链，从里边掏出一根准备好的绳子。左右打量，选了一棵高大粗壮的桃树，往树杈上扔绳子。绳子搭在树杈上，也扫下一地桃花。盘好绳套，又搬过一块石头；人站到石头上，将脖子套在绳套里，将脚下的石头一踢，人就吊在了树上。

但还没等李雪莲喘气，她的双腿，早已被一人抱住。那人边往上举李雪莲的身子，边喘气，边对李雪莲发火：“大姐，咱俩没仇哇，你不该这么害我！”

接着硬是把李雪莲卸了下来。这人是个中年男人：“看你半天了，以为你来偷窝棚的东西呢，谁知你寻死来了。”

李雪莲有些不解：“我死我的，碍着你啥了？”

中年男人又急了：“你说的轻巧，这块桃林，是我承包的。一到秋天，桃儿哪里还值钱，主要靠城里的人来采摘，没看到山坡下有‘采摘园’的牌子吗？大家要知道这里吊死过人，谁还会来呢？”

李雪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哭笑不得，自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李雪莲愣愣地问：“那我该去哪儿呢？”

那人也愣愣地看李雪莲：“真想死呀？”

李雪莲：“人要想死，谁也拦不住。”

那人：“因为啥呢？”

李雪莲：“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要能说清楚，我也就不死了。”

那人指指对面的山坡：“你要真想死，也帮我做件好事，去对面山坡上，那里也是桃林，花也都开着，那是老曹承包的，他跟我是对头。”

又补充：“俗话说得好，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换棵树，耽误不了你多大工夫。”

听到这话，李雪莲倒“噗啼”笑了。

——完——

蚝

真挺有意思的嘿

Robbie2018

电影《秋菊打官司》里面，秋菊问村长，老公被踢了（要害）怎么办，村长说“支出来晾晾”。

虞宅与美丽

蚝姐 发表于 2016-4-7 16:16
真挺有意思的嘿

不愧沙发之王

虞宅与美丽

sunnykelly 发表于 2016-4-7 16:25
电影《秋菊打官司》里面，秋菊问村长，老公被踢了（要害）怎么办，村长说“支出来晾晾”。 ...

作者相当有生活

革命接班人

刘震云确实挺能“下蛋”的，特别能扯：）

水月境天

要是刘震云不能扯， 冯小刚能这么待见他吗？

春来草自青

我看到刘震云写《一地鸡毛》《单位》的时候，觉得写得是很不错，不过的确是透着猥琐。

看到《一句顶一万句》时，感觉他走出来了，活得明白、敞亮了。

虞宅与美丽

春来草自青 发表于 2016-4-7 22:09
我看到刘震云写《一地鸡毛》《单位》的时候，觉得写得是很不错，不过的确是透着猥琐。

看到《一句顶一万句 ...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用上猥琐二字时我还怕是我刻薄呢，原来不只我一人有这感觉。

但是刘看事情还是够聪明通透的，文字功底也好。他能扯能绕，但是最终还是能回到那个点儿上，也让人感受到他想说的东西。

春来草自青

虞宅与美丽 发表于 2016-4-7 22:30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用上猥琐二字时我还怕是我刻薄呢，原来不只我一人有这感觉。

是啊，《一句顶一万句》里那个能绕啊，等全看完了合上书，感觉绕梁三日

冬迹之樱

荒诞的故事随手可得，中国作家有福了

yasuko

虞宅与美丽 发表于 2016-4-7 15:14
作家笔下的世间万象：

寻生无方，求死无路。

中国本土的黑色幽默啊。

虞宅与美丽

冬迹之樱 发表于 2016-4-7 22:48
荒诞的故事随手可得，中国作家有福了

国家不幸诗家幸，也是这个意思罢。

obz

虞宅与美丽 发表于 2016-4-8 00:06
国家不幸诗家幸，也是这个意思罢。

确实是这个理论

心然

跟音乐的歌词一样，从以前的大白话到现在很多都值得细品，大众读者（听众）的审美从文革后开始渐渐的恢复起来。

虞宅与美丽

心然 发表于 2016-4-16 12:53
跟音乐的歌词一样，从以前的大白话到现在很多都值得细品，大众读者（听众）的审美从文革后开始渐渐的恢复起 ...

是的。大众审美建立难，向下走却容易。

楚天流云

虞宅与美丽 发表于 2016-4-8 00:06
国家不幸诗家幸，也是这个意思罢。

这话有意思

joey-uic

刘震云确实挺能“下蛋”的，特别能扯：）

newspring

谢谢推荐

yuxuanlin

1号推荐文很有趣, 比刘震云三字响。

虞宅与美丽

yuxuanlin 发表于 2016-4-25 14:48
1号推荐文很有趣, 比刘震云三字响。

1号推荐文是什么？

yuxuanlin

虞宅与美丽 发表于 2016-4-25 15:56
1号推荐文是什么？

1号是指你楼主。

1号推荐文, 是指你写的这篇介绍贴。

虞宅与美丽

yuxuanlin 发表于 2016-4-25 15:59
1号是指你楼主。

1号推荐文, 是指你写的这篇介绍贴。

看来又一个不喜欢刘震云本人的

石头底下

以女性为主角的小说，我喜欢严歌苓的作品

豆汁小鼓

他长得啥样啊？我就读不下去农村题材的小说。

Robbie2018

豆汁小鼓 发表于 2016-4-25 17:54
他长得啥样啊？我就读不下去农村题材的小说。

电影《甲方乙方》里面的失恋男青年，在阿拉伯餐厅里面。

虞宅与美丽

豆汁小鼓 发表于 2016-4-25 17:54
他长得啥样啊？我就读不下去农村题材的小说。

电影手机的原著也是他，城市题材，一样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