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外公

smokyeyes

昨天晚上又做梦梦见外公了，虽然他去世已经3年多，但是经常想到他就忍不住要掉眼泪，他可能是除了我父母之外与我感情最深厚的家人了。今天翻出来当时开心网上写的日记，总怕开心网某天关闭我写的就不在了。不能看啊不能看，一看就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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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长大了，会封存感情；我以为外公缠绵于病榻数久，至少我也见了他最后一面替他过了最后一个生日了却了他的心事，我会有思想准备不至于有多伤心，可是我错了。从听到外公离世到现在的2个多星期，看不了报纸上网上他的讣告，看不了给他的悼词，看不了过去的照片，甚至不敢去想他的音容笑貌，更不敢试着开口叫“外公”。其实我都试过，可每次，结果都是泪流满面。

记忆中的外公，始终都是轻轻柔柔的，就连我家先生，第一次见到我外公，跟他握手后，都说：“你外公是个文人啊，手那么软，那么光滑。”的确，由小至大，从来没有见外公跟任何人发过火，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尤其喜欢叫我和表妹两个人是他的“小把戏”。

至今我还被大人嘲笑，小时候口齿不清，叫不会“外公”，发出的音始终是“阿~~冬~~~”。就是这个“阿~~~冬~~~”，在我妈妈怀着我考上大学犹豫怎么办时鼓励她生下我说他可以帮着带我，教会我第一个英文单词，支持我学钢琴，在我刚上小学时就替我报了青年会的电脑班，给我尝了人生中第一片cheese喝了第一口咖啡。

小时候外公最喜欢听我弹钢琴，那时每天早上被逼着要练半小时琴再去上学，这时候外公总是端杯咖啡坐在旁边笑眯眯的听着，而我总是不耐烦的偷工减料磨磨蹭蹭混时间。

外公喜欢种花，所以表妹的名字里有个“卉”。我其实从小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又怕虫又怕泥，唯一印象很深的就是有一年外公种了几株草莓，于是我几乎天天跑去 看，看它开花结果，最后长出红嘟嘟的草莓。只有三粒！不过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最后外公和我一起摘下这三粒草莓，切成很薄很薄的小片，跟家人一起吃了。

再后来，分开住了；再后来，我来了澳洲，从此只能靠着电话线联系，外公急于知道我的一切，可每次我都说没啥好说的，有一次他真的生气了，他说：“我每次都跟你汇报我的情况，可是你什么都不说！”真的很是惭愧，澳洲的生活平淡如水，我的感情生活又是一团糟糕，我是不敢说啊。

外公一直过着农历年初三的生日，这也是我坚持每年春节回家的原因，我知道他心头始终牵挂着在海外的一对孙女外孙女。今年最后一个生日，他在病床上，已经虚弱的很难讲话，可是当我跟他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他居然朝我狡黠的笑了笑，回了我一句“结婚快乐”！我知道这是他心心念念盼着的结果。从我大学毕业开始，他就开始关心我的交友问题，每个男朋友都要亲自见一下考察一下，可惜我除了智商不高之外，情商更低，而外公就往往担心我会被骗。直到去年下半年，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外公，有结婚对象啦，等过年带给你看。而这通电话之后，外公就因为黄疸厉害又住进了医院。

其实，我不敢把我家先生带回去，因为我知道我的终身大事是让外公坚持着的一个原因，我知道，若他的心事了却了，他便不再执着，他的生命会松懈下来。从去年10月份，就开始时时为外公担心，担心他挺不挺得到我1月份回去，挺不挺得到他的91岁生日，所以连圣诞节的日本之行都想取消，就怕错过了他的最后一刻。好在，他坚持到了我们回去。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午去病房看他。1月23号。那天他的精神很好，问了我们很多问题，拉着我们两个的手，笑嘻嘻的看着我们，还能时不时的说个笑话。但之后，他人立即就慢慢糟糕，及至到了年初一，已经开始糊涂，认不得我爸爸。

年初三，照惯例，是要给外公过生日的。大家把一个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推到他病床前，而我偷偷地躲在我先生后面跟大家一起唱生日歌，没唱到一半，我已经哽咽不能出声，怕只是他最后一个生日了，于是只好拍着手打着节奏，左顾右盼强颜欢笑。回家坐在车后座，眼泪已经来不及流了出来，又不想让我爸我妈看见为我担心，只好偷偷擦了眼泪顾左右而言他。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受控制的流，哭得我喘不过气。

临回澳洲前，最后一次去医院看外公，他还认得我，居然还在问我几时的飞机。我强忍眼泪，告诉他：“外公等我过几个月再回来看你啊，外公等着抱重孙啊。”不知是错觉还是我眼花，我似乎看见他的眼旁湿润润的。

回来后的5天，外公去世了。走的时候我妈在他身边，说他走的很安详，心跳是渐渐地平息的。电话里我妈的语气很平静，也许是她的心理准备时间比我长，也许是她不想让我太伤心，可是我到现在都不愿相信外公已经走了。因为没有回去参加他的告别仪式，没有回去参加他的追思礼拜，所以在我心里，外公一直都在，我的耳旁始终回绕着他柔柔的声音叫着我，还有他笑眯眯的神情，始终觉得，如果我打他的号码，那头会有我熟悉的声音回应着我。

外公说他这一生过的很愉快，如今他回到了天国主的怀抱，应该还能从天上看到我吧。外公，我想你的时候，你应一下吧。

曾经自己骗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会在，却原来，在我们长大的时候，他们与我们渐行渐远。

smokyeyes

最最记得外公的一句话，是某年某日我在这头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春节会回去，他说：”唉，外公又想时间过得快点，可以快点见到你，又想时间过得慢点，不然我就老了。。。“

cheapers2003

一代人走了，一代人来了，家庭，生命的延续

toshio_yakawa

lili098

你外公是住在哪里的? 是中国吗?

tarantotaranto

想起了我的姥爷

smokyeyes

lili098 发表于 2015-5-16 06:13
你外公是住在哪里的? 是中国吗?

是的啊，怎么啦？

lili098

smokyeyes 发表于 2015-5-17 20:37
是的啊，怎么啦？

没有什么, 因为楼主写: "在我妈妈怀着我考上大学犹豫怎么办时鼓励她生下我说他可以帮着带我"

因为印象中以前在中国怀孕是不给上大学的, 所以我以为你外公,你们是在国外的, 通过你的故事才知道在国内从某年代开始女孩怀孕也准上大学了, 大学给于理解这很好。那时是那一年开始可以准许呢? 你妈怀你那时是18到20出头的年纪吗?  她很能干, 怀孕还能兼顾考大学。
我也有一位非常和蔼慈祥的外公, 很怀念他!

smokyeyes

lili098 发表于 2015-5-18 03:15
没有什么, 因为楼主写: "在我妈妈怀着我考上大学犹豫怎么办时鼓励她生下我说他可以帮着带我"

因为印象 ...

那个。。。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啦。。。我妈已经算大龄产妇了。暴露年龄了 后来就不许了，再最近又允许大学生结婚生子了。

lili098

smokyeyes 发表于 2015-5-18 09:22
那个。。。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啦。。。我妈已经算大龄产妇了。暴露年龄了  后来就不许了，再最近 ...

哦, 明白了。 怀着孕考大学挺辛苦的, 很佩服你妈妈。

smokyeyes

lili098 发表于 2015-5-18 10:16
哦, 明白了。 怀着孕考大学挺辛苦的, 很佩服你妈妈。

谢谢你。我也很佩服我的父母，两个都是老三届，硬是恢复高考后就去考大学，一个读医，一个读哲学，因为要住校，所以我基本上是外公外婆带大，加上乡下上来的一个亲戚，对我无微不至的照料。然后他们工作以后还努力学英文，因为中学时学的都是俄文，拿到出国进修的机会，然后拼命写文章，评职称，那时候小不觉得，现在自己有了娃才感受到有家庭有工作之后再要回头学习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那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晚他们两个各自一台灯看书，各种各样的书，后来我也跟着他们在睡觉前看个把小时的书。

唉，扯远了扯远了。总之就是年少时候一去不复回。。。

lili098

smokyeyes 发表于 2015-5-18 22:29
谢谢你。我也很佩服我的父母，两个都是老三届，硬是恢复高考后就去考大学，一个读医，一个读哲学，因为要 ...

你父母很优秀,都是学霸, 在那时的环境下又要兼顾家庭, 仍能坚持不懈对知识的追求,真是佩服佩服! 你一定承传了他们优秀的基因和好学精神, 成为了某领域的精英。

yang5637

嗐，这人一过六、七十岁，就和儿孙渐行渐远喽。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人生苦短，相互珍惜！

smokyeyes

lili098 发表于 2015-5-18 23:09
你父母很优秀,都是学霸, 在那时的环境下又要兼顾家庭, 仍能坚持不懈对知识的追求,真是佩服佩服! 你一定承 ...

谢谢你的美言，很不好意思呢，并没有取得像我外公外婆和父母那样高的成就。

Rhapsody

很理解这样的亲情，隔代亲，与父母的完全不一样。

lili098

smokyeyes 发表于 2015-5-19 21:58
谢谢你的美言，很不好意思呢，并没有取得像我外公外婆和父母那样高的成就。 ...

看来你来自书香门第, 应该也被熏陶成有涵养的高雅女子, 娶到你的男子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