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蓝花楹

txdtxdtxd

1.


我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除了知道是个死者是个老头儿以外，其他的情况知之甚少。来了以后听说第一个到场的辖区警察是因为有人报警说屋子里有股难以忍受的恶臭，而来查看一下是否一切正常而已，结果还没推门，就几乎已经可以凭经验断定那股强烈的腐臭味道是尸体发出的，推开门以后一群苍蝇呼啸而出，果然一切不出意料。

现场已经用警戒条隔离起来，但范围并不大，只是全进了门口的范围而已，我想可能是因为到场的辖区警察并不太确定死者的死因到底有多少可疑因素吧。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澳洲这样的国家，不少鳏寡孤独的老人家由于各种自然原因静静的死在自己的家里，直到尸体腐烂才被发现，对警察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比如常年的老年疾病，不慎摔倒，吃东西的时候呛到窒息，或者受制于抑郁等情绪左右而自杀等等。极端的例子甚至老人家养的狗因为饥饿而把主人的尸体吃掉了，地板上留下扯得七零八落的骷髅。没办法，像澳洲这样地广人稀的国家会有相当多的老人宁愿意终老于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里，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也不愿意去养老院，每每碰到这样的场面，总私下不禁唏嘘人情冷暖。

隔离带外面的门口停着三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个深蓝制服的警员在跟站在门口的两个惊魂未定的女生了解情况，还有一个在跟右边邻居门口一个正探头探脑朝这边看的男人说着什么。一切都和那些需要我们来做犯罪现场勘察现场的场景没什么两样。就是做这一行的，好像每天“跑场子”，一个现场完了就马上赶去另一个现场，慢慢的脑子都麻了，即便下了班也满脑子现场的各种画面。负责督导地方警察办案的一个上司（District Duty Officer，DDO）正从那所房子打开门的车库里走出来，是高级警长Jason Arnold，看见我停好车走过来便吹了个口哨算是打了个招呼。高级警长警衔大我两级，虽然并非我们犯罪现场调查这一块的上司，但在警察这个群体内，一般看到高阶警官，熟的叫名字，不熟的叫“老板”或者“Sir”图个简单，总出不了大错儿。

人没到肚子先到，“老板”Jason肚子很有派头儿，这几乎是所有地方警局DDO的标准身形，看到从车门里挤半天才能出来的，不用看肩章，八成是“老板”。不太清楚因果关系，是做了DDO以后到处巡游一下指导一下地方警察的工作，轻松惬意下班就是啤酒烤肉而慢慢肚子变大的，还是肚子大了才比较有气势，像个警察上司的样子才能被选出来做DDO的这个我一直没有搞懂。

Jason是昆士兰警察部黄金海岸Surfers Paradise警察局的高级警长（senior Sargent），做警察34年了，快退了。澳洲虽然几个州有各自独立的警察权，但因为职业性质关系所有的州警察都很一致的规定60岁强制退休，比社会职业少五年。可能确实因为做这一行“磨损率”比较高吧。Jason很期待，也估计早就做好了退休的安排了，所以逢人说不了几句就会开始把他要退休这事儿拿出来抖搂抖搂，“再混两年就可以退休喽，钓钓鱼，打打猎，喝喝啤酒，这才是我的生活.……”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听过他这种幸福的唠叨。

Jason走过来，这次表情有点严肃，鼻子红红的，我还以为他哭过了，如果是真的那这比听说他来例假了还让人震惊。正要问他自己已经开口了“真他妈太臭了，我的上帝，熏死我算了”，边说边翻着白眼，嘴巴朝天似乎想尽量从远离那个房子一点的方向吸取一点儿新鲜空气，显然刚刚是捏着鼻子进去的，鼻头掐的红红的。

“至少死了七八天了看样子，伙计，本来不想叫你们来，但是觉得尸体脖子地下那道痕迹，有点说不清楚，这个我不是太确定，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了，你说了算。……太他妈臭了，这大热天儿的，活见鬼了”。

“刑案组那边有人来吗老板？”

“哦，我是让电台叫了他们了，至于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就不知道喽。唉，再过两年儿我就退休喽，每天钓钓鱼打打猎喝点儿冰啤酒，兄弟，那才是我等待已久的生活………”

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我们一回头，救护车慢慢地开了出来。这种场合，救护车是基本上不用上手做什么的，只需看一眼尸体的大体状态，然后转身填写一张“死亡确认书”而已。现场警察等现场勘验完毕，需要用这张“确认书”移交尸体给市政府运尸官。

我赶在Jason开始具体描述他的退休计划之前掉头走向给两个女生录口供的警员，看起来他也似乎也刚刚问完，还在挠着头皮翻看自己的本子思考还漏了什么问题。见我已经走到了身边，就把记事本翻到开始的一页，我这边厢也拿出了我的本子，两个人开始像考完试在门外对答案一样，一个边读边介绍，一个边看边听边抄写。

一片紫色的花瓣落到我的笔尖旁。抬头一看，是蓝花楹。最喜欢这种树，不知道为什么叫蓝花楹，是紫色的嘛。而且，我敢说那是一种全世界最最好看的紫色。亚洲欧洲大洋洲我也算小小的漫游过，但这种树好像我也只有在澳洲见过。英文学名叫Jacaranda，看看，连单词都是我喜欢的发音。常常开车的时候偶尔看见这里或者那里的路边一棵或一整排，一直希望在自己的家门口有这样一棵美丽的像鲜花儿一样的树，居然这个房子的门口就有一颗。

我手里拿着本子，呆呆的抬着头出神，被年轻警察的声音拉回来“还有什么details你需要的吗？”

cczz

写的好！

蚝

是真实事件改编吗？

好激动，第一手材料啊！

leslie1207

前排就坐～

白小纯

顶。。。

明河素月

好看！请继续

蚝

打扰一下，问个傻的不能再傻的问题

如果门窗没开，会有苍蝇出现吗？哪怕有尸体？

astina

唐警官又出山啦

猪胖胖

好看

bluesummer

警察蜀黍文笔棒棒哒

yulankexin

前排占座

txdtxdtxd

2.


死者，男，Michael Crane，出生日期1957年7月20日，独居老人，生前是给人做园艺的小生意工作者，也是房子的屋主，与三个国际学生住在这里，两女一男......

我抬头顺着警员的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两个浑身瑟瑟发抖的女生站在蓝花楹树下，互相挽着胳膊。转回头却觉得刚才看到的人有个人很眼熟？再仔细打量，还真是，那个高个子一点儿的女生我还真的认识，沈松楠，大连姑娘，长相以漂亮女生的那些标准说算不上出众，但大高个儿，长腿，模特身材，得有一七五吧我寻思着。

见过她几回，好像是私立邦德大学学生会的成员，在华人社会活动中似乎还挺活跃，最近一次是在一个台湾人竞选黄金海岸地区工党议员的筹款晚宴上。这种活动我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有时候因为需要作为警察在华人社区的代表，有时候因为被朋友拉着借个场合去喝几杯叙叙旧。虽然不热衷但也结识了不多不少的一些各个层面的人，学生，老板，学术界的，艺术界的，当然还有几个不同层级政客，见面够打个哈哈而已，鲜有几个越走越近的，大部分属认识而已的范畴。在这次在这样的场合碰到沈松楠之前，我想我和沈松楠的交情算是后者吧，认识，或最多略好与认识。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略显神秘的大连女生有兴趣，她显然有种其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了我，她与一般女孩比有种让身边的人很是心悦诚服的魅力，说话办事的风格爽朗利落，记得最开始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也是因为party的远处传来的让我一惊的女侠一般豪放笑声，转过头找到豪放笑声的来源时，发现一个正在吐着舌头吃吃笑，还拿酒杯挡住脸的高个子女生。后来也还见过一两次，有一次还是一个朋友的party，很适合好好“聊聊”的那种场合，但不知为什么除了引荐后的寒暄，彼此被什么隔住了。我当时还并不知道她的气质到底有什么让我觉得与众不同，又是什么隔住了我们“多聊聊”，直到这个案子让我又碰到她，然后不得不以一种大家互相都有些许尴尬的方式进入到她的世界，更不会想到和沈松楠的关系会一直以这种尴尬的方式持续到那么多年以后。

我朝她微微点了一点头儿，正想走过去，却被一辆银灰色马自达停在身边拦住，是刑案组的便衣车子。下车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兴高采烈的用中文喊我名字，唉，不用抬头我就听得出来，看来今天CIB是老Paul值班儿了。Paul Tresise，照说该译成保罗.特里塞斯才对路的，但我宁愿意叫他老Paul，听起来就像冯小刚执刀挺立的“老炮儿”似的。

这个澳洲土生土长的兄弟确实不比咱国产“老炮儿”差劲，18岁自费去哈尔滨工业大学留学，娶了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为妻，三四年以后回澳洲，彻底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西方人，说话办事儿跟精明的中国人一样精明，我心里常揣测这孩子在东北肯定没少被坑才锤炼出来这么一号儿白人精吧。

最可乐的就是他还一张嘴就是纯正东北话，跟在中国闻名遐迩日本的乒乓女将福原爱东北话水平之有过之而无不及，跟你语重心长的聊天儿的时候比赵本山看着还诚恳，看这么个百般不搭的滑稽搭配，任谁你乐不可支他还一脸懵懂的看着你，一副“我说的不对么？为什么笑我”的表情，人见人爱。

这么可爱的帅小伙儿，多才多艺，以为他可以做个生意日进斗金都绝对轻轻松松，没想到居然做了警察，而且做基层警察没几年就进了CIB，那是没点儿“脑筋”进不去的地方儿。昆士兰警察部一万多警察，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老Paul，混得太熟，明明人家才30都没到，却叫“老炮儿”，实在没礼貌，但觉得这个爱称实在太配这个洋帅哥了。

其实我是真心敬佩的就是这种天才，聪明，认真，敬业。就说学外语吧，想想我来澳洲之前学了多少年英语，小学中学高中大学，一年都不敢断了焾儿，怎么说十几二十年有了吧，这还说的不怎么样呢，看人家老Paul这样的，来中国之前一句不会说，在中国边玩边学三四年，东北歇后语说的简直到了油嘴滑舌的水准了，服不服随便你。

没错今天CIB老Paul和他搭档Duncan值班。昆士兰警察部刑事案调查组CIB（Crimes Investigation Bureau） 他们的工作形式一般也就是开着便装车辆四处逛逛，如果有刑事案件发生，从警方电台里听到后侦探们也会主动介入。要不然就是四处督导前线年轻警察的DDO们碰到刑案级别的情况，会要求CIB的探员到场。一般情况下如果出警的地方警察觉得死因没有可疑之处，比如说从各种迹象可以断定是自杀，比如说现场的情形明显显示死者是心脏病突发之类的死因，是不会要求CIB和我们犯罪现场调查人员介入的。看到老Paul来了，我想也许确实地方警局对这个死亡的性质心里没底了，我也不得不做好可能碰到棘手的案子的心理准备。

既然CIB已经到了，我就干脆别浪费时间先记笔记了，于是招呼着老Paul和Duncan看看尸体，打算之后再商量外围的工作。我到车里拿了相机，跟老Paul点了点头儿，一起朝发现尸体的房子走了过去。

yasuko

请问楼主，都是真实案例的复原吗？
还是，基于事实，有所调整地以文学手法叙述？
我很想知道。

cathy-zhang

好看,等更新

wasserbogen

探案故事？喜欢，楼主有才

wasserbogen

蓝花楹是澳洲从南美引进的

双鱼妈妈

好看，同等。

虞宅与美丽

咚咚哥哥又出山了前两天还跑去澳洲故事看你的帖子还怅然而归，还好转头就有惊喜。

txdtxdtxd

3


年轻的警察领路，到了门口推开前门，就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擎住门，示意我们进去，他自己多半儿是不想凑热闹了。

进了门便是正厅，很宽敞，长方形，往右看的尽头是敞开式厨房，左边另一头儿一条走廊通向两间卧室和车库。楼上两间卧室加一间书房，听刚刚的年轻警察说是给楼上的两个租客共用，也就是站在外面的那两个女生。

Michael Crane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发现的。他的卧室在走廊尽头的一间，与车库隔壁。门窗紧闭。现在他的卧室门还是关着，所以走廊里味道还可以接受，我想可能是因为年轻警察考虑房子里还有其他租客，简单看了一下现场以后临出来的时候又把门关上了。门把手和门框有裂缝，门似乎被人撞开的。门口的年轻警察说死者应该是是把自己锁在里面，他们过来的时候打不开门，只能用肩膀生生撞开。

我戴上手套把门推开，老Paul瞬间表情无比苦楚，手捏着鼻子，四下打量，说了句“Lady first，Dear”。我白了他一眼，叹着气摇了摇头，踩着地上杂乱无章的垃圾中的空隙侧身走进去。从门口看进去就知道，卧室不大，一个双人大床几乎占了卧室的一半，床正对着衣橱，衣橱和床中间一个电视柜，上面一台CRT大块头的电视还开着，更是让狭小的卧室里显得湿热恶臭无比。房间的百叶窗帘关着，使室内光线倍感昏暗逼仄。

整个房间都很凌乱，一些可乐罐，烟灰缸，录像带和一些内衣乱七八糟的摊在地毯上。床上被子被掀开一半，显示死者有可能是先前躺在床上的。苍蝇群魔乱舞，集体发出高分贝的轰鸣声。从门口看进去就只能看到床后面的腿露在外面，尸体躺在床和窗台之间的地毯上，仰面朝上。

我挥舞着手试图赶走爬满尸体的苍蝇，但证明是徒劳。整个尸体已经是像一个吹的半饱的气球，呈墨绿色的皮肤已经与下面的机体组织分离了，因为最初的腐烂开始在人体的腹腔开始，身体内脏器官因受腐蚀物分解后释放气体，因此身体开始胀大，并且会把全身皮肤胀起来，让死者面目全非。

死者上身穿的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背心，当然说白色也是猜的，已经浸透了暗色的体液，看起来像一张烂油纸。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内裤和短裤褪到了膝盖以下脚踝之上的位置，已经呈黑色的生殖器和肿的像个气球一样的阴囊坦荡的露在外面。类似这种情形其实我也见过，尤其是老人在自己家中死亡的情况里。但大多是全身赤裸，或赤裸下身，为什么会把内裤和外裤一起褪到脚边不彻底脱掉呢？

因为苍蝇弥漫，我不得不凑近死者的脸观察。尸虫已经大量生成，从死者的鼻孔眼眶耳朵里钻进爬出。尸蛆既是苍蝇的幼虫，也是苍蝇在密闭空间里出现的由来。死者确实已经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但我确实看到了死者肿胀的脖子下面一道暗黑色的痕迹，用肉眼观察还不能确定这个痕迹是勒痕还是死者生前脖子上就存在的某种痕迹，环顾一下，尸体周边并没有类似绳子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是更困难的部分，翻身。翻是一定要翻的，查看一下后背是否有枪伤刀伤等等。但尸体还没等完全翻过去，从尸体嘴巴里发出一种类似打嗝排气的声音，长久绵延不息，内脏器官的恶臭气味呼啸而出，比房间里已经弥漫的味道还浓重十倍的气体不由分说冲进鼻孔。这种以硫化氢为主要成分的气体，理论上和臭鸡蛋没有本质不同，但级别堪称气味中的极品，没有点儿超人的毅力，一定会吐得房间里到处都是。

在这封闭闷热无比的空间里，我和帮我给尸体翻身的老Paul都浑身湿淋淋，手套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想给自己擦擦汗都不敢，任凭汗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下来，奇痒无比。在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很沉默，不是因为心情沉重，是因为不想说话，根本不想张嘴，几个家伙现在估计身上的味道和地上躺着的老人家也差不多了，呼啸狂舞的苍蝇们可分不清谁是死的谁是活的，任凭谁张嘴都有可能吃几只进去。

电视上零零落落的摆着十几盒录像带，大多是色情的。老Paul捏着鼻子还不忘嬉皮笑脸的拿着一个带sexy女郎露点儿封面的录像带朝我挥舞一下。钱包在床头柜上和一堆啤酒瓶一起，里面除了他的驾照，银行卡，还有大概一百五六十块钱现金。这些能够帮助勾勒一点有关死者的特征而已，不是警察要找的东西。其实要找的是所有和死亡有关的证据，任何可能作为证据的东西，不管是关于正常死亡又或是非正常死亡；自杀，他杀或者意外；抢劫杀人，吸毒过量又或者是突发疾病，意外窒息等等一切可能性的一切证据。

捋过一遍整个房间，包括尸体在内，目前只有除了死者脖子上这个原因不明来历不明的痕迹，除此之外没找到任何东西能够帮助我认定死因。房间凌乱肮脏不堪，但没有打斗搏斗的迹象，门窗完好，也没有死者遭到抢劫的迹象。死者有高血压等心血管类疾病，也有开给他的药零零星星的散落在四处，但都是合法的处方药，外面的年轻警察已经查过，死者没有吸毒的历史，房间里没有毒品，针头等与毒品有关的器具。房间里没有遗书，没有凶器。除了脖子上的痕迹尸体全身也没有明显伤痕。手机上最后的通话记录是两个星期以前，电话通联和短信息往来的内容是和一些死者生前所从事的园艺工作的客户，看过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有赤裸着下体，把短裤褪掉这件事儿我有点费解。但费解并不意味着这就是可以认定为这个死亡可疑的证据。

我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事儿，可能有的时间要耗了。

花生

LZ 退休后可以出书了

yasuko

这样丝毫不差的描述，一定是来自第一线最前沿阵地的。
每天准时收看午夜最精彩实录。

乘物以游心

咚咚哥的文笔越发的棒了。

可以上起点出书了

乘物以游心

txdtxdtxd 发表于 2016-2-5 23:01
3

OMG，这第三段口味实在太重了，我。。。

(paopaobing(89))

ancient_fan

坐等更新。

加分加油。

cczz

LZ 做过法医吗？

GPS

那两个女孩儿还能住里面那么久啊？

蚝

描写的太细致了，受不了了

文笔真好

txdtxdtxd

4.


把房间里包括尸体在内所有的区域和细节都拍照后，死者房间里的部分就差不多了。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和老Paul，Duncan都全身湿透，觉得自己的耳朵眼睛头发里都在散发与尸体不相上下的味道。

老Paul终于可以长长呼口气，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口居然给干了，打了个嗝说“怎么看兄弟？”

我觉得我们的看法应该差不多“不好说啊，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个可以轻轻松松write-off的案子”

Duncan插进来说，“但从房间门是锁住的这一点来看，还是死者由于某种身体状况死在里面的可能性大吧”

“这当然是一个可能的情况，但也难说，因为这种锁还是能够被人先从里面按掉内锁按钮，然后关上的呢？”我和探员的们的思维方式一向不大一样。他们顺着各种可能性来推演，我是用各种有可能的可能性来否定面前的可能性。

Duncan沉思了一会儿，说也许他可以去周围邻居转转碰碰运气，也许能有大的收获也不一定。Duncan Fraser是老警察了，比我们都年长，但大多数年头是做基层警察，13年地方警局后，去了情报部门混了四年才进了CIB，到现在做刑案不到一年而已，对便衣生活他还在适应当中。他平时话不多，大多时候默默做事，慢慢跟进，刑案那边的老板喜欢这样干活儿不张扬的同志，但老Paul说大家都是对他了解不多，所以也不太开他的玩笑。

“怎么办下一步？”老Paul问

“从我们的角度，死因只能等尸检了。现场肯定要封锁起来，直到死因结果出来。我尽快安排尸检的事儿，最快明天早上”。

“辨认尸体呢？谁能做？”

“哦对了，shit，把这事儿忘了”

辨认尸体的身份也是个难题。虽然这是个很程序性的问题，很多时候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死者的身份，但确确实实很多尸体的案子卡在这个问题上，理论上说卧室钱包里的驾照不足以证明地上躺着的就是他。细想如果警察找不到死者的亲人或好友来辨认尸体的话，这个责任就会摊在办案警察身上。如果，万分之一的机会，案子结案了，结果几年以后“死者”活着回来了，说自己去了海外几年，那原来结案的那个死者是谁？案子都结了，现场都没有了，一个不可能结的凶案的粘办案警察身上了，这可是做警察的绝对不能承受之重。

澳洲警察最常说的一句话是，Cover your ass （CYA），就是说把你自己的屁股遮好喽。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语重心长的道理，甚至一个真理。事实上，如果每个人都能CYA的很好，那么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会顺畅很多。

任何死亡案件都要尸体能够被确确实实的被辨认身份。这个Michael Crane显然独居终老。警方的系统查证除了一个嫁到英国的妹妹Denise Crane之外，在澳洲没有任何亲人。警方显然不能将在英国的妹妹请来辨认尸体，也当然不能把死者这样一个状态的照片传给他的妹妹。

我带上手套重新回到死者房间，取了死者的指纹，虽然腐烂在程度已经很高，但拇指的皮肤还算完整。回到车里我把指纹通过电脑传到指纹局，并打了电话给他们要求马上鉴定。结果让人失望，没有比对结果。Michael Crane生前没有犯罪记录，警方的系统里没有他的指纹数据。

老Paul说他会去查证一下死者的牙医记录。这是最后一招儿了，等他的结果吧。

“你拿到死者牙医记录以后，发给尸检中心，争取在尸检的时候他们就能给你个比对结果”。我挠着头皮说，没办法，要不接下来的工作不好开展。

这时Duncan回来了，说他本想打听一下这两个星期之间是否有看到听到什么可疑的情况，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但很意外地收获却是，所有死者邻居居然都众口一致的憎恨这个邻居老Michael。显然在这个街区，这背后还有许多故事要挖掘。

“那几个房客可能需要好好聊聊”老Paul点醒了我。

“三个房客，楼上两个，楼下一个。楼上的两个女生现在在外面，楼下的那个呢？”

“楼下的是个男生，好像是伊拉克人，就是这个男的报的警，但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跟两个女生说。”老Paul跟地方警局的年轻警察又汇总了一些情况。

“这样啊，你觉得那个男生有嫌疑吗？”

“还不好说，怎么也要先找到他再说，起码要弄清楚他是怎么发现死者死在里面的吧。”

“怎么会有报了案就走掉的呢？很奇怪。要不要到他房间找一张他的照片布控起来？”

“还没弄清楚情况，先不急。先跟两个女生了解一下情况。”老Paul说。

“高个儿那个我认识，叫沈松楠。我跟她聊聊”

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我都觉得，也许错就是错在这里了。

ying2014

yasuko

精彩！
午夜必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