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我的BABY

高密公主

表妹比我小5岁，我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是18年前，一只和她一样娇滴滴的小布娃娃。

那是个一夫、一妻、一子的时代，自从同胞的哥哥去了之后，笔者自己就进入N个独生子女之一的行列。彼时早慧的我依然不记事，只影影绰绰地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好像消失了，烧成了灰，然后在母亲的眼泪里不见了。再过几年，就记得姑姑从大学里出来、上班了、并且很自然地爱上了一个长相明星级别的男人。如花如玉的姑娘在N个兄弟姐妹间算是个不得疼爱的，为了嫁给这个没钱的男人她一度把绳子系到了梁上。后来两个人结婚了，洞房是祖父家烟熏火燎的厨房地板，蜜月之后，就只得睡在工厂的更衣室了；有时候随着父母去看他们，会定睛看着他们雪白娇嫩的婴孩，在肮脏的衣服和床单中间爬来爬去。我用两个小手护持着她，不让她掉到台阶下面。

高密公主

以后他们的居所就是个几乎废弃的民房。典型的贫民窟风格，被烟熏的已经斑驳的墙壁，破败的屋脊，低矮的屋檐，摇摇晃晃的窗棂，一切的一切让人感觉着城市底层的落魄。那时候表妹也上小学了。我常常带着她讲故事，说公主、王子，金子呀银子的，那时候她说，阿姊，怎么没有王子娶我呢？当时的她已经是个水灵灵小美人胚子了，走在街上人见人爱的，那张脸蛋综合放大了她爸爸的所有优点。可惜她的爸爸没有任何学问、没有任何背景，自始至终是都市的小人物。她的布娃娃是我送的、衣服是我和其他孩子穿过的。她的床是父母那张双人床的一个小小的角落。

其实想想，20年前的生活谁也不比谁容易，那时自己上学带的饭，不过是馒头加上咸菜。爸爸一辈人的年轻时代，只会更糟糕。

可是？女人自己可以忍，却舍不得让孩子忍。

[ 本帖最后由 高密公主 于 2008-7-10 18:11 编辑 ]

风中旗

写得很好啊。期待下文。。

Cathyyun

好看，期待！

degra

期待

高密公主

活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容貌始终很有自信，不过小时候那一次，很准确地感到了嫉妒的滋味。那时候是初中生，带着表妹去逛大街，碰到熟人几乎像见了仙女一样地对着表妹夸奖：天啦，谁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金铭也比不上，（那时代琼瑶剧里的小婉君、小雨点还在走红），秀兰邓波儿也比不上……那时候心里酸溜溜的，因为自己本来永远是被夸赞漂亮的那一种。

可是呢，她穿的还是我剩下的漂亮连衣裙！

那时候随着父母，已经继姑姑之后离开了不喜欢我们的祖父家的视线，带着有关哥哥的记忆，孤零零的。祖父有言在先：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父母没有义务继续提供你们钱，你们不管多么穷也要有三分之一的钱孝顺公婆/父母/岳父母！于是我和表妹的衣服、饭费有很多辗转到了另外一个表妹的零食上（另外一个姑姑的孩子，她是不美丽的）。包括外婆住院的时候；就像当年，包括没有钱为哥哥治病的时候……

愚孝和偏爱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啊，硬生生地隔断了另外一个姑妈和父亲、和姑姑的亲情。同样的，也就渐渐地把不美丽的那个表妹从我们中间隔离。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好像是10年以前了吧。

当少数人——包括我自己家——的条件好起来的时候，表妹并没好起来。她的父亲，有着电视屏幕上足以走红的脸，可男人的脸不能换饭吃。下岗职工。姑姑的营养并不好，她皮肤黄了，也瘦了，幸而依然俏丽。于是……

于是足够她丈夫将她打得死去活来，也足够祖父借机宣布不再认这个女儿了（实际上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

那时候非常看不起她，背后唾骂过很多次，稍稍大一些之后，也有些同情起做母亲的苦处了。

盖离婚后搬进新姑夫为她买的新居的一天，她搂着表妹对母亲红着眼睛说：阿嫂，我穷死饿死也不要紧，不能让我这好端端一个孩子穷死……

风中旗

这是真事吗？怪凄惨的。。

Cathyyun

唉，太惨了，不想看下去了。。。

scfktina

"于是足够她丈夫将她打得死去活来，也足够祖父借机宣布不再认这个女儿了（实际上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

那时候非常看不起她，背后唾骂过很多次，稍稍大一些之后，也有些同情起做母亲的苦处了。

盖离婚后搬进新姑夫为她买的新居的一天，她搂着表妹对母亲红着眼睛说：阿嫂，我穷死饿死也不要紧，不能让我这好端端一个孩子穷死……"

看不懂这几句话。

江上往来人

是不是离开了英俊的老公,嫁给了有钱新老公?

高密公主

yes

风中旗

原帖由 高密公主 于 2008-7-11 17:42 发表
yes

开始落入俗套了。。

江上往来人

原帖由 风中旗 于 2008-7-11 17:46 发表


开始落入俗套了。。

生活通常是庸俗的

高密公主

最初好像是布鲁诺说的：最艰难的时候回忆以往的事情，在回忆里，总是能找到安慰和力量的。……

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表妹的父亲。出乎意外地，她自己似乎也并不想念她的父亲——至少表面上。最初本着父女情深的原则，还不相信这一点。母亲告诉我，某天晚上她一个人放学回家，不回舒服的新居，却跑回了那间贫民区的小房，在门口叫“爸爸”。她的爸爸在屋里，亮着灯，身影映在窗子上。他就是不肯把门打开，任由女儿在门口叫着，叫着……直到她的继父开车过来将她唤回。

做局外人的开不了口骂他，这类事情，往往是子以母贱，毕竟妻子已经成了外人。

有时候想到20刚出头的姑姑肯为他悬梁的样子，不觉犹如梦幻。

直到前不久和表妹谈起婚姻，才提及她父母以前的事情，她皱着眉头说：阿母从来不告诉我……

高密公主

生活就是这么庸俗。

10年了吧，以前的那位姑夫已经不那么漂亮了，可是还在那个小房子里，过城市微尘的日子。听说他娶了个新妻，一个很普通的女工。姑姑不许表妹再去私自看他，他也坚决拒绝见她们的面。表妹提起她生父来，淡淡的样子，有时候就只以姓名称呼他。看来离婚时候法院判的每月一点点抚养费在她的新生活里不过一两日的花销，并没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