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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正加紧对公民大量未申报的海外资产征税，以试图弥补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 但即便在中国这种高度管控的社会，这场打击行动的执行仍显参差不齐。地方当局在一定程度上能锁定谁在境外藏有资金，但对具体金额却基本一无所知。 从北京到深圳的地方政府使用大数据来追查逃税者。他们要求越来越多的人群自行申报2022年至2024年的一切离岸收入。这一举措引发了大量民众涌向税务筹划和财富咨询服务，也让不少人因到底要如实申报多少而倍感焦虑。 海外投资的规模难以估算。仅在2025年前11个月，就有约9400亿美元的所谓热钱流出中国，据彭博的的一项指数显示。2025年有望成为从2006年有数据以来外流规模第二高的年度。 在北京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的Tom于8月接到当地税务人员的联系。但令他惊讶的是，对方要求他自己按照资本利得和股息20%的税率加上滞纳金来计算自己的税单。 他最终缴纳了逾10万元人民币税款，随后将此前停放在香港股票中的200万元人民币转回了一个更官方的渠道。但对于自己持有的近30万美元美国股票，他仍在琢磨该怎么办。 他说： “这简直太不真实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是多少。” 中国个人所得税 中国在1至11月期间的个税收入创下新高。 据彭博看到的一份文件显示，目前投资者被要求详细申报自己的海外收入和金融投资收入，以计算2022年至2024年期间少缴的税款，并承诺对提交给税务机关的自我申报承担法律责任。 那些仍未缴清税款的人将在3月面临更大压力，届时一项新规将生效，允许当局通过包括媒体在内的公共渠道曝光欠税者的姓名。 知情人士称，相较于更为正式的检查，自我申报是一种更为温和的替代方式，以往通常用于有合规问题的企业，而不是个人。它也以行政命令的形式出现，起到督促守法与整改的警示作用。相比之下，美国鼓励纳税人主动披露任何不合规情况，以降低面临刑事指控的风险。 国家税务总局没有回应彭博新闻的置评请求。 在有1300万人口的杭州从事自由职业投资的Jeff表示，当他去年收到税务部门短信时，已经有所准备。在这之前，他在上海的朋友就已被联系。 这位40岁的投资者也自己算清了应缴税款，为美股股息和离岸存款利息缴纳了约2万元人民币。尽管当局仍在努力摸清海外资产的整体情况，但他对他们手段的日益精细化毫不怀疑。 他说：“如果说他们去年手里的工具还只是一把钝刀，那今年已经变成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刀。” 这场“税务猎杀”已经取得一些初步成果。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前11个月，中国个人所得税收入同比2024年增长11.5%，达到1.47万亿元人民币，创下纪录。 但在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滑持续拖累财政的背景下，前11个月的政府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整体却下降了0.2%。这一压力叠加控制地方政府债务的需要，促使近期财政对经济的支持有所收缩，11月广义财政支出已连续第二个月出现同比负增长。 2025年前11个月广义财政赤字接近10万亿元人民币，比上一年同期高出约18%。 中国难以提升政府收入 在土地出让收入缩减与通缩压力拖累下，今年财政收入整体几乎停滞不前。 虽然现行法规规定，公民应就其全球收入缴税，但在2024年以前这一规定很少得到执行，当时打击重点首先指向的是超高净值人群。去年，这一行动则扩大到了财富水平较低的人群。 如今的问题是，中国是否还会将追溯期向前延伸到2018年——也就是其加入CRS的年份。这一全球信息共享体系旨在防止逃税行为。 普华永道咨询有限公司上海Jane Cheung表示：“过去要逐一找到并提醒每一个应纳税人，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借助人工智能等技术，税务机关更容易获得相关信息并向民众发出提醒。所以这将会是一种持续性的趋势。” 她表示，近几个月她所在部门来自高净值人群的月度咨询量较往年翻了四倍。她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接收新客户，并已延长工作时间以应对这股咨询潮。 香港Jupiter Family Office Ltd创始人Alan Jia也称，最近几个月咨询量明显上升。“许多客户非常困惑、紧张，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缴多少税，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洗售”交易 税务顾问和跨境交易者之间常交流的一种策略，是所谓的“洗售”操作：投资者在年底前卖出部分亏损股票，以尽量缩小甚至抵消某一纳税年度已实现的净盈利。 如果时机把握得当，这种交易可以实质性降低当年的纳税义务。之后，投资者可以再买回这些股票，继续押注其长期前景。美国禁止将这种做法用于减轻税务负担，但中国目前没有类似限制。 普华永道称：对于高净值人群以及希望获得外国居留权的人来说，更可行的选择则是充分利用自己的海外身份，最好是新加坡或香港等低税率司法辖区的身份， 根据相关规定，一名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居住时间超过一年183天，但未连续居住满六年，则其境外所得可免于缴纳中国个税。如果其在某一年离境时间超过30天，六年连续居住期也会被重置为零。 如果充分利用这一规则，从技术上讲，境外所得来源于中国境外的外国人可以无限期免于缴纳中国个人所得税。 “省事”之道 在杭州工作的香港永久性居民Celia Wong正打算将这一规则付诸实践。她准备把几年前以内地身份开立的离岸证券账户信息，更新为香港税务居民身份。尽管她尚未接到税务部门的电话，也很久没有交易，但她不想心存侥幸。 她说：“执行只会越来越严，所以我不如现在就行动，以后能省点麻烦，也能省点税。” 不过，对许多人而言，获取海外居留身份成本过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Tom所做的——将任何香港持仓转入官方的“沪深港通”机制。该机制允许符合条件的内地投资者在一个封闭式的体系内买卖香港股票。该计划同时对资本利得免征个税，直至2027年底。 至于手中的美股，Tom考虑过转去使用美国券商，因为美国并未加入CRS框架，这意味着其账户信息不会被分享给中国。 不过他并不急着转换，理由是自己持有的美股股息本来也不多。 另一些人则选择采取“只买不卖，就没税”的被动策略。 在上海零售行业工作的Richard Wang表示，他曾考虑改用美国券商，但权衡利弊后放弃了。只要他不卖出，就不会产生资本利得。 他说: “没意义。转换之后反正也要缴美国税。你终究躲不过，差别其实不大。”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 ... th-stashed-oversea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