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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比缠足更进步吗?
——一则关于身体、权力与文明优化算法的心理史学分析
这个问题看似关乎审美,实则关乎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社会如何在不同技术阶段,重新分配痛苦。
一、医学坐标系:100 分与 15 分之间
先给出冷静的结论。
若将缠足对人体的伤害定义为 100 分,那么长期穿高跟鞋的平均医学伤害大致处于 10–20 分 区间。
缠足从童年开始,通过反复骨折与强制畸形固定,系统性破坏跖骨与趾骨结构,常伴随慢性感染、坏死、疼痛综合征与终身行走能力下降。它在医学上相当于一种被社会制度强制施加的慢性致残性骨科疾病。
高跟鞋造成的则是另一种谱系:拇外翻、跖骨痛、跟腱缩短、膝关节压力上升、腰背慢性劳损与跌倒风险。真实存在,但大多可逆,可通过停止穿着而终止或缓解。
如果文明只比较“对肉体的破坏程度”,那么结论清晰:
高跟鞋是对缠足的巨大医学进步。
但文明史从不只运行在骨骼层面。
二、女权视角:从“必须残疾”到“应该美丽”
缠足是一种典型的父权身体占有技术。
它的功能并非审美,而是结构性:
降低女性流动性 → 降低经济独立 → 降低逃离婚姻与家族系统的可能性。
身体被改造成“适合被拥有的形态”。
高跟鞋则处在另一种叙事中:自由、时尚、职业、气质、自我选择。
但女权主义指出一个更隐蔽的事实:
当某种“选择”与就业机会、社会评价、性吸引力和尊严系统性绑定时,它就不再是中性的偏好,而是制度压力的温和表达。
在大量现实场景中:
不穿高跟鞋 = 不专业
不穿高跟鞋 = 不得体
不穿高跟鞋 = 缺乏女性气质
于是,身体再次成为社会资本的载体。
只是这一次:
没有母亲拿布条
没有宗族命令
没有公开暴力
取而代之的是面试官、同事目光、广告图像、时尚产业与算法推荐。
缠足是:
“你必须残疾。”
高跟鞋是:
“你应该漂亮,即使代价是慢性伤害。”
暴力消失了,义务留下了。
三、福柯视角:权力没有消失,只是升级了接口
福柯指出:现代权力的特征不是刑罚,而是规训。
缠足属于前现代权力形态:
外部强制
家族执行
肉体惩罚
服从来自恐惧
高跟鞋属于现代规训权力:
无需法律
无需命令
无需暴力
个体主动配合
甚至主动维护其合理性
权力完成了一次技术升级:
从折断骨头,
到塑造审美;
从控制身体,
到重写“正常”的定义。
支配从他人转移到自我。
控制从社会转移到神经系统。
四、心理史学模型(Ψ-H):社会如何“优化”压迫
在心理史学中,我们不只问“是否压迫”,而问:
这种压迫是否符合系统理性?
设定一个简化模型:
社会目标函数 =
长期生产力 + 人口质量 + 稳定性 − 管理成本 − 医疗负担
在这个函数下:
缠足的参数是:
生产力 ↓
医疗成本 ↑
女性劳动力损失 ↑
人口健康下降 ↑
→ 系统不稳定
高跟鞋的参数是:
性别符号保留 ✓
审美秩序维持 ✓
基本劳动能力保留 ✓
医疗成本可控 ✓
伤害分散到个体 ✓
→ 系统稳定
因此,从心理史学角度:
高跟鞋不是解放方案,而是“压迫的最小成本实现形式”。
它不是否定旧制度,
而是对旧制度进行工程学优化:
伤害从“终身残疾”降为“慢性损耗”
强制从“外部暴力”降为“内部动机”
责任从“制度”转移到“个人选择”
这是一种文明特有的残酷:
不再制造废人,
而是制造可持续消耗的人。
(Ψ-H:结构压迫 → 内化规训 → 个体承担系统代价)
五、结论:进步,但不是自由
所以,高跟鞋比缠足更进步吗?
医学上:是。
工程上:是。
国家理性上:是。
但在身体政治与权力结构上:
它只是把铁链换成了丝绸。
缠足用骨折书写服从。
高跟鞋用审美编程顺从。
前者制造残疾,
后者制造“自愿承受”。
前者粗暴,
后者优雅。
前者容易被历史审判,
后者更容易被误认为自由。
真正值得警惕的,也许正是这种文明形态本身:
当伤害足够轻,人们便不再称之为伤害;
当规训足够柔,人们便误以为那是选择。
当系统学会让个体主动承担代价,
压迫便完成了它的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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